第一百六十章 狱中棋局(四) (第2/3页)
”
“等他们把我说的那句话,拿出来给我看。”
他把粥喝了半碗,放下。然后把那三张棋谱从草底下摸出来,一张一张看。
看完,他把三张叠起来,撕。
撕得很慢,一条一条,撕成细长条。撕完,他把纸屑压在草底下。
“撕了做什么。”老陶问。
“这不是棋。”里面的人说,“这是别人递过来的话。话我收到了,纸就不用留。”
“那你还等什么。”
“等他们把话拿回来。”
老陶把碗收进筐里。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又响了一声。
【切换】淮上 · 十二月初三 · 辰时】
淮水边的风比临安硬。
岸上立着一块新碑,碑上刻着两个字:界、止。碑面还没被水汽浸过,字口是青的。
叶孤鸿在碑边坐下。他等到午前,来了几个人:两个赶车的,一个穿短袍的胖子。
胖子是收账的。他把账目念了一遍,念完,往南边看了一眼。
“你从南边来。”胖子问叶孤鸿。
“来。”
“南边有什么新事。”
“有一件事。”叶孤鸿说。
“说。”
叶孤鸿说了那句话。他说得很平,像是顺口说的。
胖子听完,没有立刻接。他把手里的账本合上,看了叶孤鸿很久。
“你是替谁说的。”
“没人替我。”
“这话说出去,有人要死。”
“我知道。”
胖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不管谁要死。”他说,“这话我带到东边去。那边有人爱听这个。”
他走了。走的时候走得很急,像怕自己改主意。
叶孤鸿在碑边又坐了一会儿。他看着淮水——水从西边来,往东边去。水面上漂着草屑和一段枯枝。
【切换】临安 · 无声司 · 十二月初八 · 辰时】
商九龄的案上放着一条消息。
消息是从北边回来的使者带回来的:金营里有人在传一句话。传的人不止一个。传到后来,话变短了,成了六个字。
六个字是:南人怕他死。
商九龄把这六个字看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架子前,把第三格那根竹管拿下来。他把里面的纸卷倒出来,摊在案上——那是他抄了一半的那份名录,最后一个字缺一笔。
他把这张纸放在那六个字旁边。
“你要的不是他死。”他说,“你要的是别人替他死。”
他把纸卷回竹管里。这一回他拿了蜡,但蜡在手里捏了一会儿,没有点上。
【切换】临安 · 政事堂 · 十二月初八 · 未时】
同一句话,午后进了政事堂。
秦桧把那张纸看了两遍。看完,他把纸放在案上,手指从那一行字上慢慢过去。
“这句话怎么来的。”他问。
“北边的使者都听见了。”底下的人说。
“谁传的。”
“不知道。传到后来,谁都在说。”
秦桧点点头。他把纸推到案边,从袖里取出一方小印,蘸了朱,在纸上按了一下。按完,他把纸交给底下的人。
“送去大理寺。”他说,“附在案卷里。”
“附在哪儿。”
“附在第一条后面。”秦桧说,“逗留那一条的后面。”
【切换】临安 · 司天监 · 十二月十一 · 辰时】
司天监在皇城西边一处院子里,院子不大,院中立着一座石台,台上是日晷。
闻人默进来的时候扶着门框。引他进去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官,官服旧,袖口磨白,手里捏着一小截浮箭——铜的,旧了。
“你要问什么。”那人问。
“你们这里的漏,走得准不准。”
那人没有立刻答。他把手里那截浮箭放在案上。
“我的漏,”他说,“一天只差三刻。”
“那它现在是快了,还是慢了。”
“你怎么知道它不正。”
“我听更。”闻人默说,“这十天的更,一天比一天快。一更快一点,五更就快一刻。”
那人站在案边,没有说话。
“更夫的手不会自己快。”闻人默说,“他看漏,漏里的箭走到线上,他就敲。箭走得快,他就敲得快。”
他伸出手,在空气里比了一下。
“你们的漏,多少年一换箭。”
“箭是三年一换。”那人说,“换箭是大事,要报。”
“上一次报是什么时候。”
“去年冬。”
闻人默把手按在案上,摸到那截浮箭。他的手指在箭身上走,走到一处,停住。
“这里有一道刮痕。”
那人低头看。箭身上确实有一道刮痕,很浅,在靠近下端的地方。
“这道痕,是新的。”闻人默说。
那人把浮箭收起来,放进袖里。
“你叫什么。”他问。
“闻人默。”
“我姓陆。”那人说,“陆听白。”
他把案上一本册子翻开,写下两行字:十二月十一,闻人默来。更速。
写完,把册子合上。“这本册子一年一本。”他说,“今年的这一本,我要留一份抄件。”
“留抄件做什么。”
“留了,将来有人问,我有话答。”陆听白说,“我是守时间的。守时间的人,最后守不住时间。所以我得留点别的。”
【切换】临安 · 大理寺堂 · 十二月十二 · 辰时】
十二月十二,堂上又问了一回。
审的人今天没有问案。他从卷宗底下抽出一张纸,摊在案上。
“这一张,”他说,“上头的字,你认得吗。”
堂下的人看了一眼。那张纸上写着六个字。
“我不认得。”他说。
“不认得也对。”审的人说,“这不是你写的。”
“谁写的。”
“不知道。”审的人说,“写的人不需要署名。”
他把那张纸举起来,让堂上其他的人都看得见。
“金人所畏,唯飞一人。”他念了一遍,“这句话,从北边来。北边怕的是你活着。”
堂上没有人说话。
“你看,”审的人说,“民间的说法是,你死了,北边就高兴了。可是北边的话说,你死了,他们才放心——因为你活着,他们就不敢过淮水。”
他把纸放下。
“所以这一案,”他说,“已经不只是民间的案子了。”
堂下的人站着,两只手垂着。他今天穿的是囚衣,囚衣的领口磨破了。
“这句话,”他说,“是真的吗。”
“不知道。”审的人说,“真的假的,不要紧。要紧的是它从北边来。”
【切换】临安 · 官舍 · 十二月十二 · 申时】
官舍里,顾惊澜把一张纸放在案上。
纸上写的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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