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登闻鼓血诏(一) (第2/3页)
“今天外头有人来量过屋子。”老陶说。
里面的人没有应。
“量的是外头那一间。”老陶说,“量的人拿着绳子,从东墙量到西墙,还量了门的高。”
过了很久,里面的人开口了。
“是来做活的。”他说。
“做什么活。”
“上门的活。”
老陶没听懂。他站在门口,手一直按着提盒。
“你今天早走。”里面的人说。
“为什么。”
“今天夜里有人来。”那人说,“你来的时候,走东边的巷子。”
老陶想再问,里面的人已经不说了。
他退出来的时候,在墙上摸了一下。那面墙上有个“郑”字,刻在砖上。
他用指甲在“郑”字旁边划了一道。划得很短。
【切换】临安 · 太常寺 · 十二月廿九 · 酉时】
顾惊澜去太常寺问一件事:除夕这一夜,钟鼓怎么敲。
接她的是老胡乐工。
“除夕不敲。”他说。
“为什么。”
“除夕这一夜,城里听的是更。”他说,“钟是正旦的,鼓是大礼的。更是不歇的。”
“更和钟鼓有什么不一样。”
“更报的是时辰。”老胡乐工说,“钟鼓报的是事。”
他把手放在膝上。
“报事的可以错。”他说,“报事的错了,人家会说,是谁办的差。”
“报时辰的呢。”
“报时辰的不能错。”老胡乐工说,“时辰是天下人一起用的东西。你错了,人家不知道你错,人家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顾惊澜把这句话记下来。
“还有一样。”老胡说,“登闻院那面鼓,不是我们太常寺的。”
“那是谁的。”
“是登闻院的。”他说,“我们只管日子,不管它。”
【切换】临安 · 便殿 · 十二月廿九 · 亥时】
便殿里,秦桧在等着。
赵构从后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卷纸。
“登闻院,”他说,“今天换了守鼓的人。”
“回官家,换了。”
“谁换的。”
秦桧低头。
“臣不知道。”
赵构把那卷纸搁在案上。
“你知道。”他说。
殿里静了一会儿。
“血诏的事,”赵构说,“几时能了。”
“快了。”
“几时。”赵构说,“说日子。”
秦桧抬起头。
“就在这一两日。”他说,“臣等只求一件事——”
“什么。”
“若有鼓声,请官家容它响。”
赵构没有立刻答。他把案上那卷纸往前推了一寸。
“让它响。”他说。
秦桧的肩膀松了一点。
“鼓一响,”赵构说,“就有人要出来认领这一道诏。”
他抬起眼看秦桧。
“认领的人,你记下来。”他说,“不用管他是谁,也不用管他说什么,只要记下他站在鼓前面。”
“是。”
“还有,”赵构说,“鼓响以后,把登闻院的册子送过来。”
秦桧应了。退出去的时候,他的脚步声在殿外的石板上响了三下。
【切换】临安 · 漕司车场 · 十二月廿九 · 亥末】
车场里亮着两盏灯。
两辆新车今天夜里被套上了骡子。车板上铺了草,草上压着席。
管车的人拿着单子念:车二,用正旦,往前站。
装卸的伙计问了一句:“不是说正月底吗。”
管车的人看了他一眼。
“改了。”
伙计不再问了。他把最后一捆草搬上去,用绳压住。
绳是江南的结,两道,往外翻。
管车的人走过来,把那个结解开,重新系了一遍。
他系的是一道,往里头压。
“照北边的规矩。”他说。
伙计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把手里那截解下来的绳头收进了袖子。
车出了车场。轮子碾过湿土,是沉的——不是空车的声音。
【切换】临安 · 城西小院 · 十二月廿九 · 戌末】
少年在灯下缝东西。
他用的是那根很细的针。针眼很小,他把线头捻了三回才穿过去。
他缝的不是衣裳。他把那块两寸见方的布——三道线的那一块——贴在自己的袖子里,一针一针缝上。
缝完,他在袖口上按了按,看它平不平。
顾惊澜在旁边看着。
少年缝完,抬起头。
顾惊澜没有问他为什么。她走过去,把灯往他那边推了推。
“缝浅了。”她说。
少年低头看。他缝的那几针确实浅,布还翘着一边。
他把线抽出来,重新缝。
这二回他缝得慢。缝完,他又按了按。
按下去了。平的。
顾惊澜看着他的袖子。
“你把它缝在身上,”她说,“是怕丢。”
少年点头。
“还是怕有人来搜。”
少年又点头。
顾惊澜没有再问。她把灯推回原处,坐下来。
“明天早上,”她说,“你先去登闻院那条街。”
少年看着她。
“你不用做别的。”顾惊澜说,“你站在街对面,看有多少人在门口站着。看完就回来。”
【切换】临安 · 城西小院 · 十二月廿九 · 未时】
布包在少年面前打开了。
绢摊在桌上。两尺半,一行行的字,笔画很粗。
少年伸出手,顺着第一行摸过去。他不识字,他摸的是墨。
摸完,他把手收回来,抬头看顾惊澜。
顾惊澜在抄。她抄的时候不抄字,只抄字的位置——第几行,多长,哪一行短。抄完,她把纸摊开,跟原绢比。
“长短对得上。”她说。
“对得上。”叶孤鸿说。
闻人默坐在门槛上。
“拿来。”他说。
顾惊澜把绢拿给他。闻人默把绢摊在膝上,两只手按在绢角上。
他没有动,坐了很久。
“怎么样。”叶孤鸿问。
“墨还没干透。”闻人默说。
“还有呢。”
闻人默把手收回来。
“还有。”他说,“等等再说。”
【切换】临安 · 教坊司 · 十二月廿九 · 申时】
顾惊澜去了一趟教坊司。
她要问一件事:上皇的字,教坊司的人认不认得。
柳眉生正在收谱。她把谱卷起来,塞进匣子。
“上皇的字,”她说,“我认不得。”
“你们教坊司,当年在汴京,是最接近宫里的。”
“接近里头的不是我们。”柳眉生说,“是掌灯的人。掌灯的人认字,是因为要在灯下把纸摆正。”
“你见过上皇的字吗。”
柳眉生想了想。
“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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