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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登闻鼓血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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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六章 登闻鼓血诏(二) (第2/3页)

    “不是手累。”旁边一个瘦子说,“手累是越敲越慢。那一下慢过之后,后面又跟上了,跟原来的匀。”

    老汉把饼翻过来。

    “那就是有人在替他数。”

    “替他数什么。”

    “替他数数。”

    瘦子笑了,走了。

    老汉把饼卖完,把炉子收了。收炉子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登闻院的方向。

    “反正,”他说,“今天有人把话说了。”

    【切换】临安 · 官舍 · 十二月三十 · 戌末】

    顾惊澜在灯下摊开格纸。

    她在最上头写了一行:绢一轴,两尺半,连轴。

    然后她在那一行下面写了三个数。

    第一个数:两尺半绢,六两。

    第二个数:轴,一斤二两。

    第三个数:字,两。

    三个数加起来,差不多三斤。

    她把这三个数圈起来,在旁边写:“今日交出,无人称。”

    写完,她把笔搁下。

    叶孤鸿从外头进来。他把门关上,把手在炉子上暖了一会儿。

    “回来了。”他说。

    “回来了。”

    顾惊澜看着格纸上那三个数。

    “在殿上,”她说,“绢是当着上头拆的。拆的人要托两头。”

    “托两头就得掂一掂。”叶孤鸿说。

    “就得掂一掂。”顾惊澜说,“掂了,就会有人发现。”

    “发现了会怎么样。”

    “不知道。”顾惊澜说,“也许不当一回事。也许这就是他们要的。”

    她把格纸合起来,用布包好。

    “我今天在登闻院,摸过那面鼓。”她说。

    “什么感觉。”

    “鼓面很厚。”顾惊澜说,“厚得有点过。”

    【切换】临安 · 登闻院外 · 十二月三十 · 辰末】

    登闻院门前今天多了一样东西。

    门边立了一只木牌,牌上写着四个字:今日封印。

    字是新写的,墨还湿着。

    叶孤鸿站在街对面看那块牌。

    看了一会儿,他走过去。他不进门,只站在牌子前。

    新守鼓的人从门里出来。

    “今天停了。”那人说。

    “登闻院一年只停三天。”叶孤鸿说。

    “今天就是三天里的一天。”

    “哪三天。”

    “正旦、正旦次日、正旦三日。”那人说,“这是旧例。”

    “旧例是停收状子。”叶孤鸿说,“不是停鼓。”

    那人的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

    “鼓的事,我说了不算。”他说。

    叶孤鸿点了点头。

    “那我就问一句。”他说,“这面鼓,是给谁立的。”

    那人沉默了。

    “给告状的。”他终于说。

    “那它今天为什么不响。”

    那人没有答。他往门里退了半步。

    【切换】临安 · 登闻院后墙 · 十二月三十 · 巳时】

    鼓架背后有一道小门。

    这道门不到人肩高,是给看鼓的人进出用的——鼓里那层皮要解、要系,都得从这儿钻进去。

    顾惊澜找到那道门的时候,门上的锁是新的。

    她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铁。那是她自己的东西,用了六年。

    锁开了。

    门里是一条很矮的过道。过道尽头就是鼓的背面——鼓腔里那层皮,从这儿看得见。

    皮绷在鼓腔中间,用五道绳系在内圈的木环上。绳头都收在环的里侧,得整个人进去才够得着。

    “我进不去。”顾惊澜说。

    “我进得去。”少年说。

    他站在她旁边,抬起头看那道门。

    顾惊澜看了他一会儿。

    “里面黑。”她说。

    少年点头。

    “要解五道。”顾惊澜说,“从上往下解。解完你就出来,不管外头是什么声音。”

    少年又点头。

    他把外衣脱了,只剩下里头那件。那件衣裳的袖子,昨天他缝过。

    他钻了进去。

    【切换】临安 · 登闻院外 · 十二月三十 · 巳末】

    第一道绳解开的时候,声音很轻。

    第二道。第三道。

    第四道。

    街对面那个拢着手的人,把头抬起来了。他看的是鼓。

    第五道。

    鼓腔里那层皮落下来,落在鼓底上,没有声音。

    叶孤鸿站在鼓前。他把怀里的布包打开,把那轴绢拿出来,抱在左臂上。

    然后他抬起右手,抓起鼓架旁的鼓槌。

    鼓槌不重。

    他先看了鼓面一眼。

    鼓面上有灰,灰上落了几个指印——这几天有很多人摸过它。

    他把鼓槌落下去。

    【切换】临安 · 登闻院那条街 · 十二月三十 · 午】

    第一声。

    声音不大。像是有一件东西在很远的地方裂了一下。

    第二声。

    第三声。

    街口一个挑担的人停住了。他把担子从肩上卸下来,站在原地看着登闻院。

    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有人从铺子里探出头,有人从窗口把手伸出来。

    到第几声,已经数不清了。鼓声不快,一声一声,每一声之间隔得很匀。

    那不是敲鼓。那像是有人在数数——用一声鼓,数一个数。

    街对面的那个人没有动。他一直站着,看着。

    【切换】临安 · 皇城 · 十二月三十 · 午】

    鼓声传进皇城的时候,赵构正在看一份名录。

    他把名录放下,听着。

    “几下了。”他问。

    “回官家,二十七下。”

    “还在敲。”

    “还在敲。”

    赵构把名录拿起来,又放下。

    “去登闻院。”他说,“不用多带人。到了以后,站在门外,不要进去。”

    “是。”

    “等鼓停了再进去。”

    底下的人应了,退出去。

    赵构一个人坐着,听着鼓声。鼓声慢慢地、一声一声地传进来。

    他听了一会儿,把手指按在案上,跟着鼓声一下一下地点。

    点到最后,他停住了。

    “他敲了这么多下,”他说,“是怕我不听见。”

    【切换】临安 · 登闻院外 · 十二月三十 · 未时】

    鼓声停的时候,街上已经站满了人。

    叶孤鸿把鼓槌放回架上。

    他把那轴绢展开,举起来,让绢面朝着街上。

    街上没有人说话。

    叶孤鸿开口,只说了三句。

    “奉上皇遗命。”

    “岳飞一案,有可议。”

    “请缓刑三日,容诏示信。”

    他说完,把绢卷起来,抱在怀里。

    登闻院的门开了。

    从门里出来的是一个礼部的老书办。他上了年纪,走路的时候两只手垂在身前。

    他走到叶孤鸿面前,站住。

    “你是何人。”他问。

    “归雁盟,叶孤鸿。”

    老书办点了点头。他伸出两只手。

    “把绢给我。”他说。

    叶孤鸿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是谁。”

    “礼部主簿,姓鲁。”老书办说,“管这一门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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