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更漏(一) (第2/3页)
个更。”
她把另一张纸推过去。
“这一张是递到狱里的那份诏。上头写的日子是正月初一,时辰是亥末。”
“真的呢。”
“真的在初二。”顾惊澜说,“卯时到狱。”
“那纸上是初一。”
“纸上是初一亥末。”她说,“亥末过后就是子时。差两个更,就把这件差事挪到了前一天。”
叶孤鸿看着那两张纸。
“挪一天做什么。”
“初一到的诏,初一行不了刑。”顾惊澜说,“要隔一日。初二到的诏,初二就行刑,那是当日行刑,说不过去。”
“所以把初二写成初一。”
“写成初一亥末。”顾惊澜说,“亥末是初一,子时是初二。差那两个更,正好跨过去。”
她把笔搁下。
“写文书的人只要一个数。”她说,“他不管真的有几天。他要纸上有两天。”
叶孤鸿把那两张纸叠起来,叠得很整齐。
“这个数,”他说,“是谁改的。”
“不知道。”顾惊澜说,“改数的人不用改字。”
【切换】临安 · 政事堂 · 正月初二 · 午】
秦桧在政事堂。
他面前摊着的不是案卷,是一张历。
“今日初几。”他问。
“正月初二。”
“初二的更,谁看着。”
“司天监。”
秦桧把历翻过去一页,又翻回来。
“更准不准。”
底下的人愣了一下。
“回相公,准的。”
“你们怎么知道它准。”
“二十年来都是这么敲的。”
秦桧点点头。他把历合上。
“你们回去,把这几天的更抄一份来。”他说,“不用抄别的,就抄时辰。”
“抄了做什么。”
“抄了看。”秦桧说,“看看哪一天短,哪一天长。”
底下的人应了,退出去。
秦桧在案前坐着。他从袖里摸出一块布,把案上一方砚台擦了擦。擦完,他把布叠好,收回袖里。
他没有再翻那张历。
【切换】临安 · 太常寺 · 正月初二 · 未初】
太常寺今天合乐。
正旦三日,钟鼓也要合。合乐的人站在阶下,等着上头一个手势。
钟是铜的,挂在架上,比人高。敲钟的是个老乐工,手上有茧。
上头的手一落,他敲。
敲完,阶下有人咦了一声。
老乐工回头看。
“早了一刻。”那人说。
“我照钟敲的。”
“我知道你照钟敲。”那人说,“是钟上的时辰早了一刻。”
老乐工抬头看架上的钟。钟身上有一道刻痕,是开国那年刻的。
“这钟,”他说,“从绍兴二年挂上来,没动过。”
“钟没动。”那人说,“是给它定时辰的东西动了。”
老乐工把手里的槌横放在膝上。
“那今天这几下,算谁的。”
“算你的。”那人说,“记在你手上的,就是你的。”
老乐工没有再敲。他把槌搁在架上,把袖子撸下去。
【切换】临安 · 司天监 · 正月初二 · 未时】
陆听白拿着那张折好的纸,去了前堂。
前堂里坐着个官,比他的官大。他把纸递上去。
那人看了两行,放下了。
“这是本年的事。”
“是本年的事。”
“年前的箭,是去年冬报过换的。”那人说,“新箭上任,头一个月不准,往后才准。”
“不是新箭不准。”陆听白说,“是有人在箭上刮了一道。”
那人抬起头。
“你看见的。”
“我没看见。”陆听白说,“我量出来的。”
他从袖里摸出那截旧箭,放在案上。
“我用这一截量。”他说,“这一截是十四年前的,沟深,分量沉。它量出来的时辰,比新箭慢两个更。”
“你的旧箭不准。”
“我的旧箭一天差三刻。”陆听白说,“我记了十四年,一天差三刻。”
“那也可能是你记错了。”
“记错一格是常事。”陆听白说,“抄错两格,是有人改。”
前堂里静了一下。
那官把纸推回来。
“你把这张纸收回去。”他说。
“为什么。”
“因为上头没有问过这件事。”那人说,“上头问的是案子。你要报漏,单写一报。”
“我写了。”
“那你就等。”那人说,“等上头问的时候再交。”
陆听白把纸收起来,把旧箭收回袖里。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大人。”他说。
“嗯。”
“更漏这个东西,是给天下人看时辰的。”陆听白说,“改了它,就是改了全天下的今天。”
他出了门。院子里那层霜,已经化了一半。
【切换】临安 · 御史台 · 正月初二 · 申时】
更夫被叫来的时候,还带着梆子。
万俟卨让他站着,自己坐着。
“初一那夜,你点的是什么香。”
“官香。”
“以前点的是什么。”
更夫的目光躲了一下。“自己买的。”
“为什么换。”
“有人发了一捆,说以后照这个用。”
“谁发的。”
“搁在门口的。”更夫说,“我不知道是谁。”
万俟卨点点头。他叫人取来一支官香、一支市上买的香,都点着,摆在案上。
两支香并排烧。官香烧得快。
万俟卨看着那两支香,看了一刻。
“你可以走了。”他说。
更夫走到门口。
“你敲得没错。”万俟卨说,“那个时辰,不是你定的。”
更夫站住,回头。
万俟卨已经低下头,在册子上写字。
【切换】临安 · 大理寺狱外巷 · 正月初二 · 申末】
叶孤鸿在狱外那条巷子里站着。
天快黑。墙头上那块湿气比上个月更大,洇到了墙腰。
他站在那儿,一站就是一个时辰。
狱里没有人出来。
到申末,墙根下一扇小门开了。出来一个狱卒,手里端着一只木盆。他把盆里的水泼在墙根上。
水泼出去,里头有东西。
叶孤鸿看了一眼。
水里有草屑。还有几根草,是干的,颜色发黄。
他站着没有动。
狱卒泼完水,把盆往门槛上一磕,磕掉盆底剩的一点。磕完,他回身进门,把门插上。
叶孤鸿走到墙根,蹲下来。
他把手指在那摊水里蘸了一下,闻了闻。草屑是新换下来的——旧草压在底下,新草铺在上头,换的时候扫出来的就是这一层。
他站起来,把手在衣上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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