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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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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兔子 (第3/3页)

尖,心里涌起一种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陌生的、温暖的、像是一杯热可可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的感觉。

    不是感动,不是心动,是一种更安静的、更踏实的、像是走在路上突然发现自己不需要再害怕摔倒的感觉。

    因为有人在旁边看着你,在你快要倒的时候会伸手扶你,在你摔倒的时候会帮你擦药,在你睡不着的时候会用那种“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的语气,给你讲一个世界上最好笑的、最敷衍的、最不像故事的故事。

    “从前有只兔子,它睡着了。”

    岁诺在心里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她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身体在被子下面慢慢地、小心地往他的方向挪了一点点。

    那一点点很小,小到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挪了,还是只是想象的。

    但当她的肩膀碰到他的手臂时,那个触感是真实的——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他的体温传递过来,温热的,恒定的,像一堵被太阳晒暖的墙。

    她没有再挪。

    她就停在那里,肩膀靠在他的手臂上,像一艘小船终于靠了岸,不需要再在海上漂了。

    岸是安静的,岸是温暖的,岸不会问你要去哪里,岸只是在那里,等着你靠上来。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她感觉到那只手伸了过来。

    不是握她的手,不是揽她的腰,而是轻轻地、慢慢地落在了她的头顶上。

    那只手很大,几乎覆盖了她整个头顶,指腹轻轻地按着她的头。

    岁诺在那只手的重量里,彻底沉了下去。

    谢璟没有把手拿开。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的手还搭在他的手臂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只睡着的猫收起了爪子。

    她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了,均匀的,浅浅的,每次呼气的时候会有一小股温热的气流拂过他的手臂,像蝴蝶扇翅膀一样轻。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那个夜晚。

    他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母亲被他吵醒了,闭着眼睛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不是“从前有只兔子”,那句话比这个长,比这个有内容,比这个像一个真正的故事。

    那句话的内容他忘了,但那种感觉他记住了。

    它藏在他身体的某个角落,藏了快二十年,藏到他自己都以为丢了,直到今天,直到他自己也说了那句“从前有只兔子”,它才从那个角落里慢慢地爬出来。

    谢璟把手从她头顶上拿开,轻轻地翻了个身,面朝她的方向。

    她睡得很熟,嘴巴微微嘟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眉心那个小小的结终于散开了,像一朵被风吹散的云。

    她的脸红扑扑的,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温暖的光泽。

    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窗外的夜风停了。

    老槐树的叶子安静了下来,不再沙沙作响。

    月亮从云层后面慢慢地移了出来,银白色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毯上,落在床沿上,落在她的头发上,在她的发丝间跳跃着、闪烁着,像一群安静的、发光的萤火虫。

    谢璟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与她的呼吸同步了。

    一样的频率,一样的深度,一样的节奏。

    两个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在同一个黑暗里,慢慢地、一起地沉入了同一个梦。

    那个梦里没有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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