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冒死拦驾,患难之交 (第2/3页)
来一块破布,将破袄子和古砚严严实实包好,抱在怀里,快步冲进城北的当铺。
当铺朝奉扒拉着算盘,斜眼瞅了瞅,丢出三两碎银子和几百枚铜板。
柳青抓起银钱揣进怀里,转身折回县衙大牢后巷。
他把二两银子塞进了牢头的油腻手里,又把在街口买来的四个大肉包子和一竹筒井水递过去。
“每天一碗稠粥,留他一条活命,剩下的银子,等我回城再补。”
牢头掂了掂沉甸甸的银锭,咧嘴露出满口黄牙,把竹筒和包子揣进袖里,挥手让他滚蛋。
吊住了周生的一口气,柳青站在县城十字路口,擦掉脸上的泥水。
本地县衙上下沆瀣一气,去府衙告状,路途遥远且层层关卡繁琐,等文书转回来,周生的尸首早就烂了。
前几日在茶棚里听过往行商嚼舌根,当朝巡抚大人奉旨巡视江南道,这两日正好仪仗驻节在两百里外的省城行辕。
巡抚执掌按察风纪,有先斩后奏的大权。
告倒县令与黄吏部,这是唯一一线生机。
没有飞舟灵禽,没有水遁法门,两百里泥泞官道,只能凭着一双血肉长成的凡人肉腿走过去。
柳青扯下门帘上的粗麻布,结结实实把磨穿的布鞋缠在脚板上,怀里揣着那张用烧焦木炭和破纸草草写就的状纸,一头扎进了官道的漫天风雨中。
……
泥泞的官道如同一条翻滚的黄蟒。
冷雨劈头盖脸浇在单薄的粗布衫子上,湿衣贴在皮肉上,带走身体里最后一点热乎气。
第一天,走了七十里路,脚底板上的水泡磨破了三层,脓血混着泥水渗透粗布,每迈出一步都钻心生疼。
第二天,两只小腿浮肿得像粗木桩,腹中饥肠辘辘,只能在路边扯几根泛苦的草根嚼碎咽下肚,就着浑浊的雨水咽进胃里。
这凡夫俗子的身躯脆弱得像纸扎的玩偶。
好几次眼前发黑,一头栽倒在泥泞沟渠里,泥水灌进鼻腔,差点活活呛死在路边。
换作寻常凡人,早已半路倒毙。
可柳青骨髓深处藏着那一缕磨灭不掉的真龙韧劲,摔倒了,撑着泥地爬起来;岔气了,按着肋巴骨喘上两口气,继续迈步往前赶。
凡人的痛苦、饥饿、卑微、绝望,在这两百里的泥泞路上,被他一口一口咽进肚里,化作神魂深处的磨砺。
第三天清晨,省城高大的青灰城门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柳青浑身泥泞,面容枯槁,两只脚裹着的麻布早已磨烂,露出血肉模糊的脚掌,在泥地上留下一串暗红脚印。
他拖着沉重的双腿,混在进城的菜农队伍里,挤进了省城正街。
晌午时分,雨势微歇。
街道两旁突然响起尖锐的铜锣声,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巡防营官兵手持长矛,粗暴地将围观的百姓推向两侧屋檐下。
“肃静!巡抚大人巡视回辕,闲杂人等退避!”
鸣锣开道,黄土垫道,净水泼街。
八名精壮轿夫抬着一顶八抬绿呢大轿,在数十名顶盔贯甲的亲兵护卫下,沿着青石主街平稳行进。
轿顶的金顶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彰显出封疆大吏的滔天威严。
街道两侧的百姓齐刷刷跪倒在泥水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柳青躲在杂货铺外的立柱后头,喉咙发紧,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张沾满汗水与血迹的状纸。
巡抚仪仗快步走过,绿呢大轿距离他不过三丈远。
护卫森严,前后环伺。
凡人冲撞仪仗,按律杖责四十,当场打死不负责任。
若是求告无门,周生必死无疑。
柳青咬碎后槽牙,两只肿胀的脚板猛然发力,整个人从立柱后头冲了出去,直扑正街中央!
“冤枉啊——!江南道按察使巡抚大人明鉴!下县秀才成生冒死拦驾告御状!”
凄厉的呼喊声撕裂了街道的肃静。
四周跪伏的百姓骇得发出一阵抽气声。
“什么人擅闯仪仗!给我拿下!”
前排护卫的校尉勃然大怒,手中的精铁马鞭顺势横扫过来,狠狠抽在柳青的肩背上。
啪的一声脆响,青布衣衫碎裂,皮肉翻卷,血光迸溅。
沉重的力道把单薄的瘦弱身板直接抽翻在青石板上。
没等柳青从地上爬起,四五个精壮差役已然蜂拥而上,沉重的水火棍雨点般劈头盖脸砸落下来。
砰!砰!砰!
骨节发出痛苦的呻吟,后背、肋下、肩胛骨传来一阵阵剧痛,鲜血顺着嘴角和额头狂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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