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密西西比潮信来,方知沧溟是我辈! (第3/3页)
控制地发抖。
他手背上的老年斑已经蔓延到了脖子和眼角,呼吸微弱断续,每次喘气,喉咙里都会传出破风箱般的拉扯声。
就在皮埃尔注视时,约翰颤巍巍抬起手指,再度按在了删除键上。
刺啦——
刚敲出来的几百字文再次被清空,天幕重归一片惨白。
“约翰,别删了!”
皮埃尔身上的传送白光已经亮起,他往前倾身喊道:“你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现在的你根本撑不住高强度的脑力消耗!”
“听我一句劝,不要太执着了!这个世界上不是人人都是林夜那种怪物的!”
皮埃尔指了指约翰的打字机,语速飞快:“你刚才删掉的那篇《深海古神》完成度已经很高了,交上去保底也是个SS级,运气好说不定能摸到SSS级的门槛!”
“SS级的恐怖堡垒完全可以清理掉你们灯塔国境内的禁区,无非就是清理速度比大夏慢一点而已!你要是再这么耗下去,副本没写完,你自己就要先死在这张桌子上了!”
听到劝阻,约翰艰难地动了动眼皮。
他现在的力气,甚至不足以支撑他把脑袋抬起来。
约翰面色枯槁,眼神却愈发明朗:“不能将就……皮埃尔,绝对不能将就……”
“我只剩下不到三天的命了,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握笔,也是我留给灯塔国、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份遗产。”
“我读过欧罗巴的圣经,读过白熊国的史诗,这几天我甚至把大夏的《道藏》和文言志怪都啃完了……我脑子里有太多东西想要写出来。”
“我不想像朴国昌那样去拙劣地模仿林夜,我想用我们自己的克苏鲁神话,去编织出一个真正绝望的世界……”
“可我写出来的那些触手、眼球、深潜者和发疯的调查员,全都太匠气,太表面了……不对,真正的未知恐惧不该是这样的,我还差最后一点灵光……”
直播间里,灯塔国的数亿民众看着屏幕里连抬手都费劲的约翰,纷纷红了眼眶。
而南棒国的公屏上,刚回到指挥部的朴国昌正带着一群水军疯狂刷屏嘲笑:
【哈哈哈,大家快看灯塔国那个老东西!连键盘都按不动了还在那装大师呢!】
【笑死,还想写克苏鲁超越林夜?再给他十分钟,他就得当场挺尸了!】
【麦克阿瑟将军,赶紧给你家设计师准备裹尸袋吧!四天之后,我们南棒国的怪谈会把你们灯塔国撕成碎片的!】
高卢国席位上,皮埃尔身上的白光越来越盛。
他看着油尽灯枯的约翰,重重叹了口气:“约翰,时间不等人,空白域的停留时限快到了,赶紧随便写点什么交上去吧!保命要紧!”
嗡!
白光一闪,皮埃尔的身影消失在广场上。
诺大的公共空白域内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约翰一个人,孤零零坐在红木书桌后。
他的身体越来越冷,视线模糊,连抬起手指按下一个字母的力气都消失了。
难道……真的要带着遗憾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约翰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刹那。
哗啦——
砰!哗啦——
一阵奇异、低沉的拍击声,顺着空白域上方的天幕,隐约传进了约翰耳朵里。
约翰浑浊的眼珠动了一下。
他已经做不出转头的动作,只能对着空荡荡的广场呢喃:“那……那是什么声音?”
此时,灯塔国指挥部内。
麦克阿瑟将军听到了约翰的呢喃。
他看着天幕上展现出的空白域,眼圈发红,抓起麦克风吼道:“约翰!那是潮信!是我们灯塔国母亲河,密西西比河的潮信声啊!”
“太平洋上,万世孽龙和地藏巨佛还在厮杀!它们流出的黑血和打碎的骨头,已经把全球四大洋的海水全染红了!”
“现在,红色的海水正顺着入海口倒灌进密西西比河!”
“你听到的声音,是那些碎裂的烂肉与枯骨,随着暗潮在河底潜行,一下又一下敲击在防洪堤坝上的声音啊!”
轰!
麦克阿瑟的吼声从约翰的耳机中传来。
“密西西比河的潮信么……烂肉与枯骨,在河底潜行……”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死寂如枯木的约翰浑身一震!
他脑海中那层怎么也捅不破的窗户纸,被那阵跨越万里传来的拍岸潮声撞得粉碎!
错了!
他以前对克苏鲁的理解,全都错了!
他总想着去描写庞大的外神、遮天蔽日的触须、让人眼球爆裂的画面。
可那是表象!
真正的大恐怖,从来不在于掀翻船只的滔天巨浪,它应该像这密西西比河的潮信一样!
密西西比河入海口平缓宽阔,它的潮水远没有大夏钱塘江大潮那种万马奔腾的喧嚣与霸道。
河面上风平浪静,悠悠起落。
可来自深海的血水与尸骸,早就顺着看不见的河床底部悄然逆流,渗透进了整片大陆的每一条水脉、每一口水井、每一个人的血管里!
等你听到堤坝传来的敲击声时,以为潮水才刚刚抵达,殊不知早已被深海淹没!
潮来无声!
这才是真正的不可名状,这才是真正的克苏鲁!
“哈哈……哈哈哈哈!”
红木书桌后,连抬手都做不到的约翰仰起头,却发出一阵苍凉豪迈的大笑!
这一笑,他脸上所有的死气消散一空,满眼都是勘破生死的通透!
在全世界观众震撼的注视下。
这位行将就木的灯塔国老人,竟用字正腔圆的大夏古汉语,朗声道:
“半生折寿描诡,满纸疯言写祟!”
“忽闻暗浪拍堤,顿碎樊笼铁柜!”
“唉!!”
“密西西比潮信来,方知沧溟……是我辈!!”
轰隆!
最后一个字落下,约翰枯竭的身体里榨出了一股庞大的力量!
啪!啪!啪!
约翰枯瘦的十指落在键盘上,敲下了三个大字——
【观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