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七章 英才,庸碌,贷法令(7K) (第2/3页)
“敕曰:供奉院卿士斗宜父,忠悫勤勉,夙夜在公。今奉旨探查鹿山天降异象,不避艰险,忠勇可嘉。特晋爵一级,赐金万镒,灵石百斛,实封袁阳郡三百户;荫一子入斗氏嫡房谱牒,享嫡脉例份。其孙炳胜,破格录入‘邻星楼’,享供奉院‘准录’例,一应丹药典籍,有司照拨,不得有误。钦此。”
玉帛末尾,赫然盖着大楚王朝的传国玺印。
斗宜父捧着玉帛的双手,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他认出这些字实为赵香妃所书,毕竟楚帝早已在边上默许,而是这份酬劳太过丰盛,只要他接下这道敕命,哪怕此行有去无回,斗氏分家的香火,至少能再续三代。
“老臣……叩谢陛下天恩!愿为陛下效死!”
楚帝重新倚在榻上,神色不变,只微微抬手,止住了对方的叩首:“起来吧。那物虽强,却未必真是冲我大楚而来。”
“你只需前去探问,察其来意,观其虚实,便是大功一件。若能言语周旋,探得些许底细,更是再好不过。”他顿了顿,珠帘中适时送出一个玉匣,内置跃空符两枚,银罗刹扳指一件,轻盈地落在斗宜父手中。
“记住,先以礼数试探。若对方能言语,便问清来历、目的;若对方不善言辞,便观察其反应;若……若对方悍然出手,你只需全力逃遁即可,朕在百里之外为你掠阵。”
所谓“掠阵”,一听就是安慰人心的场面话。
斗宜父对此心知肚明。
不过,以他的修为,在那等存在面前固然不堪一击,但只要姿态放得足够低,言辞足够恭敬,对方未必会对一个传话的老朽出手。
“臣谨遵圣谕。”斗宜父起身,再拜。
“去吧。天亮之前,朕要听你亲口说出坑中之状。”楚帝不再多言,只疲惫地挥了挥手。
斗宜父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走到殿门时,他忽然停步,回头望了一眼。
灯火辉煌的正殿中,楚帝枯坐龙榻,赵香妃立于珠帘之侧,那些身着华服的供奉们沉默地站在暗处。满殿锦绣,满殿冰冷。
斗宜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转身没入夜色,走起了可能是他人生的最后一段路。
……
月色凄清,如霜如雪。
铺满了宛城外的荒郊野渡。
斗宜父驻足于残破的石阶上,只见河畔古松森森,虬枝盘曲,粗逾合抱者比比皆是。
“千年古木,竟生于僻壤,”他轻抚树身,“可惜无人在意,空自老去,与朽木何异?”
手掌方离,枝干已折。
坠入水中,便成了一叶木舟。
斗宜父落于舟首,真元鼓荡,无桨无楮,无风自航。两岸水景迅速倒退,山影幢幢如鬼魅,偶有夜鸟被惊起,扑棱棱地飞向远方。
遇到礁石便自行绕开,遇着瀑布便贴着水帘滑落,遇着回水湾便借势一转。
斗宜父负手立于舟头,须发随风飘动,倒真有了几分仙人渡海的出尘之意。
可惜,他不是仙人。
只是个被派去探路送死的糟老头子。
……
河道愈发宽阔,水流却愈发滚烫。
周遭的草木早已枯焦,野兔山獐的尸体漂浮水中,跟死去的鱼虾混同,臭气熏扬。
斗宜父皱眉掩鼻,袖袍轻拂,将那些秽物皆尽排开。毕竟也算是门阀子弟,颇爱仪洁。
又行了十数里,转过一道山嘴,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鹿山旧地终于到了。
四面八方的高处溪河因坑陷而改道,化作数十道白练,从断崖处轰然坠落,水声如雷,激起漫天水雾。雾气又被坑底的热浪蒸腾,凝成厚重云团,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斗宜父感应了下鞋底——两枚跃空符已贴稳,又取出那枚银罗刹扳指,套在拇指上。
催动真元灌注入内,旋即涌出一股温热。
粘稠如银汞般的元气自扳指中汩汩流出,顺着他的手掌、手臂,迅速蔓延至全身,没过他的脖颈、面颊,甚至涌入七窍。
将他整个人镀成了一尊银光熠熠的人形。
在这般状态下,被加持的体魄将不亚于同境的凶兽,防御胜过寻常修行者数倍。
原本因年迈而略显松垮的皮肉,现下竟重新变得紧致有力,仿佛回到了壮年。
“好东西,”斗宜父低头看了看自己银光闪烁的双手,又看了看远处巨坑中央那尊同样金属色泽的存在,不禁哂笑,“这般模样,是让人家以为自己是同类、网开一面么?”
赐下该器,原来另有此番用意!
水路已尽,木舟坠崖。
温度急剧攀升。
寻常生灵在此,顷刻间便会脱水焦枯,血肉成灰,若无银罗刹护体,势难长久保命。
“罢了。”他叹了口气,在行将触底时真元迸发,重重地反激在焦脆的岩层上,又踏过松软滚烫的灰烬,留下了两行深深的银色脚印,步步溅起漫天的火星,烟尘飘洒。
没有用跃空符,底牌得藏起来。
……
又行了数里。
斗宜父在距那神人百丈处停下。
他强提愈发滞涩的真元,拱手为礼,将声音放大传开:“大楚王朝供奉院卿士,斗宜父,奉吾皇之命,冒昧前来,拜见尊驾!”
声音在空旷的巨坑中回荡,更显此地寂寥。
那尊金甲神人,却是毫无动静。
斗宜父心念电转,继续开口,语气愈发恭谨,却也不失不卑不亢:
“尊驾仙姿神仪,降临敝界,实乃千古未有之盛事。然鹿山乃诸朝交会、兵戈未靖之地,尊驾降临于此,声势浩大,夷平山岳,现此神迹,不知是偶然途经,还是有意来访?”
“若为访客,我大楚愿尽地主之谊,备仪仗、设宫观,供尊驾歇息;若需协助,亦可酌情商议。还望尊驾能不吝示下,以安此界黎庶惶恐之心,亦使我朝上下,知所进退,免生误会冲突。”
话音落下,死寂。
唯有热风呼啸,灰烬盘旋。
许久过后,那金甲神人缓缓转动头颅,面部棱光骤然绽开,如一只无瞳之眼“注视”着银色的渺小生灵,紧接着,浩瀚的神念如山崩海啸般涌入斗宜父识海:“下民。”
其语气不含喜怒,顿了顿道:
“吾乃上界天使,奉幽天隐曜镇溟帝君法旨,巡狩万方,察人间气运消长,录功过罪福。此界元气潮涌,异数频生,有悖常轨,故降此身,溯源查因,搜检遗存,追索逆踪,降劫涤荡!”
“尔等下民,当感恩戴德,俯首受驱。奉诏皈依,可得造化;抗命不遵,必遭殛灭!”
“寻之,报之,赏之;匿之,庇之,诛之!”
“上界……天使?”
斗宜父面色微变,却并未立刻屈服,替大楚接下这“下民”的身份,变成奴仆般的存在。
再怎么说,楚帝还是在远处看着的,清楚这里的大致状况,若有失国体颜面,惹得君王不快,那赐下的敕封、许下的荫庇,恐立时化作泡影。
他心念急转,拱手再拜:
“天使尊临,实乃人间幸事。”
“然小臣位卑言轻,仅奉皇命前来拜谒探问,不敢僭越定夺。若天使有旨意降下,小臣愿为通传,将尊谕呈递吾皇御前,由圣裁断。”
“至于‘下民’之说……”
他略作停顿,斟酌言辞:“人间并非无主之地,八境启天者虽稀,却非绝无仅有。秦帝元武、天凉拓跋……皆为此境高人。我大楚亦是人道正朔,统御南境,亿兆生民,礼乐昭彰。”
“纵是上界天使,巡视下土,也当依礼而行,方显天威浩荡,恩泽广被。还望……”
“聒噪!”金甲神人神念骤然转厉,如同亿万冰针攒刺斗宜父识海,令他闷哼一声,银色体表光华乱颤,真元几欲崩散:
“楚帝?一介垂死老朽,亦敢称孤道寡?吾观尔下界,灵机污浊,道统崩坏,修行者如盲如瞽,空耗岁月。今赐尔等一条通天之路!”
言毕,它抬起右手,三根棱剑般的手指轻点虚空。刹那间,一道紫金符箓凭空凝成,其上纹路繁复如星河倒卷,晦涩难明,又似无数细小的活物在游动、啃噬、重组。
符箓化作流光,径直没入斗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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