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两百二十五章 出征 (第3/3页)
时候还没反应过来,但当地面的震动越来越频繁、关墙上的夯土开始往下掉土渣时他们才意识到发生了什麽。
「所有人撤退!关内所有人,全部往高处撤!往高处撤!」
有人推开器械库开始往袋子里胡乱塞武器然後扛上肩往外跑。
有人抱着伤员担架跑出十几步才意识到担架上只有白天换下来的旧军毯。
有人牵来战马,马在震动里不安地嘶鸣,踢着蹄子在原地打转。
镜俊把一个正在试图把营地帐篷拆下来的士兵拉了一把,「你别想着卸帐篷了,快走。」
人群往碎崇关东西两侧的高地涌去。
镜俊最後一个撤出关口。
他站在关门口最後回头看了一眼。
然後他转身往西侧土坡跑去。
他的脚步踩在松软的黄土上每一步都陷下去一半又拔出来,身後留下了一串深深的靴印。
妖魔海涌过来了。
从关墙上翻过去,从关口门柱之间挤过去,从坍塌的缺口处涌进去。
碎崇关的关墙在妖魔群的碾压下先是裂缝,然後碎裂,然後整段整段地往後倒塌。
墙体倒塌的时候发出沉闷的轰隆声,激起一大片黄土的烟尘。烟尘还没落地,更多的妖魔从烟尘里直接穿过去。
兵器库的屋梁折断了,断裂的木头刺穿了屋顶的瓦片向外翘出来。
空场上那些临时支起来的帐篷被踩踏得七零八碎,帆布被利爪撕成一条一条的碎布在热风里翻滚。镜俊趴在土坡顶上往下看。
他的手抓着一把黄土,土在指缝间慢慢碎成沙粒往下淌。
他看见了那条从西南方向延伸到碎崇关废墟上的妖魔洪流。
数量多到没办法估,只能看到无数个兽形的轮廓挨在一起挤在一起堆在一起。
最先头的已经冲到关口废墟更远一端继续往东卷去,末尾的还在熔心窟方向往上涌。
在这股黑压压的洪流中央,在无数低矮兽形中间,有一个被共同托举着的王座。
王座是黑色的。从镜俊的角度看不清材质,只能看到它的轮廓。
在黑色王座的椅面上,开着一朵黑色莲花。
镜俊旁边的斥候喃喃地念了几个可能的方向然後自己又否掉了。
「怎麽王座上开着一朵一一黑莲?」
身後有人低声议论这片荒原上的地裂从来没有人真正探到底过,熔心窟里面到底蛰伏着什麽级的妖魔没人知道。
镜俊没有参与讨论。
他把目光从那朵黑莲上移开,看向妖魔洪流前进的方向。
然後他的心脏猛地收紧了一下。
那个方向是京城。从碎崇关往东一直走就是京城。
妖魔过碎崇关碾平了碎崇关,然後继续往东。
他用手背蹭掉脸上的黄土,爬起来朝土坡另一侧喊道:「赶快备马,往京城方向,立刻把这里的事情报过去。」
他又转头喊另一个斥候过来,「告诉陈芸芸,告诉她碎崇关不在了,让她暂时留在京城别回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她已经在京城那就直接告诉她,不管发生什麽都别急着回来。」通传兵把话记下来跑向马棚方向。
镜俊转过身重新趴在土坡顶上看着那条从碎崇关废墟上空穿过的妖魔洪流。
戈壁上的晨风已经把刚才炸上天的硫磺气吹过来大半,镜俊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紧。
那朵黑莲在王座上纹丝不动,随同洪流一起往东边去了。
另一条通往京城的路上。
石疗带着他那一队从苦厄山跟下来的妖魔正走在群山之间的驿道边沿。
忽然像是感知到什麽,他停了下来。
身边的两头妖魔没反应过来往前多走了两步才跟着停住。
石疗侧过头往西南方向望过去。
那方向的天际线上有一小片极其模糊的橙色光晕,呼吸过後消失了。
他把头转回来,继续往前走。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但石疗走路的频率比刚才快了一些。
京城。
朝廷演武场。
寅时将尽,东方尚未泛白。
演武场上万把火把同时点燃,松脂浸泡过的麻布绑在铁杆上燃烧,发出劈劈啪啪的声响和一股浓烈的松油气味。
火光照亮了整片演武场,也照亮了演武场北面那座高。
高上插着三面大纛。
左边一面墨黑底绣冥火纹,属於九幽殿。
右边一面雪青底绣霜花纹,属於神渊府。
中间一面翠绿底绣灵植纹,属於御灵坊。
三面大纛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下站着一支整合完毕的远征军。
前锋营在左,统一深黑战甲,每个人胸甲左侧漆着妖锋军的狼头徽记。
中军在中央,分成左中右三个方阵。
左翼是九幽殿殿主统领的冥火卫,右翼是神渊府府主统领的雪岭府兵,中间大阵里站着御灵坊的灵药队和问道院的道士队。
後勤营在右侧,保障阵列的尾部停着几十辆辎重马车和几可携式淬链炉。
欧阳大师站在这支队伍的尾部。
後勤营前列。
他今天穿着正式的阵法师战袍,袍子是深蓝色的,袖口和领口镶着欧阳府的银色齿轮纹。
战袍比官袍更短更窄,不妨碍走动和弯腰,但领口系得太紧了,他时不时用手指去勾一下。他身後站着欧阳府的六名随队阵法师,年龄最大的五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最小的才二十几岁额头上还带着紧张冒出来的细汗。
九幽殿殿主从右侧方阵前列迈步踏上高。
他的墨黑战袍在火光里几乎不反光,冥火纹在袍面上若隐若现。
神渊府府主跟在他後面上,雪青战袍的下摆拖在木阶上,每升一步脚下都若有若无地飘出极薄的霜雾。
御灵坊坊主第三个上,身上的深绿色战袍在夜风里微微波动,腰间还挂着那只从不离身的药篓。三位八脉之首在高上一字站定。
最後上的是问道院院长静大人。
他换上了正式的道门法袍,袍子是深灰色的,上面绣着问道院的星斗阵纹。
他走到高前沿将手中的玉尺高举过顶。
演武场上所有的声音,全都停了。
静大人的声音被放大之後传遍了整片演武场。
「大夏将士,今日出征,你们面前的这条路,不会因为诸位的胆怯而变短,也不会因为诸位的勇气而变平。它只是在那里,等着你们征服!」
他顿了一下。
火把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
「你们的殿主在你们中间。府主在你们中间。坊主在你们中间。所有人一视同仁,为了此行,赌上性命!为了圣上!为了大夏王朝!!」
全场上万人同时单膝跪地。
铠甲磕在硬土地面上的声音像一阵密集的闷雷从演武场这头滚到那头又从围墙弹回来。
御阶方向,龙辇慢慢擡起帘幕,传出声音。
「出发吧。」
九幽殿殿主将腰间的冥火剑拔出来高高举起。
幽蓝色的火焰从剑身上缭绕而起映亮了他半张苍白的脸。
「九幽殿一一出征!」
冥火卫的二十名士兵同时起立转身,脚步整齐如一地踏上出征驿道的碎石路面。
神渊府府主的雪青剑指向同一方向,「神渊府一一出征!」
御灵坊坊主只是擡起右手往前轻轻一挥,中军的灵药队与问道院道士阵列便跟着动了起来。欧阳大师站在後勤营前列看着前锋中军次第踏出营门。
他身後那个年轻阵法师小声问了句:「大人咱们现在走吗?」
欧阳大师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从战袍领口上放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演武场北面那个方向。
那排槐树後面影影绰绰站着些送行的朝臣。
然後他转过头往前迈了一步,「走吧。後勤营跟着。保持间距。」
他的战袍下摆在出征的夜风里被吹得往後翻了一下,心中忐忑,无法与外人说也。
另一边。
涅盘组织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