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零一章 更 (第2/3页)
嘟咕嘟的冒气声,那声音在石壁之间反覆回荡,像是这间地下厅堂本身的呼吸。油灯灯芯燃烧的细微劈啪声时有时无,偶尔爆出一朵极小的灯花,在墙壁上投下一闪而逝的光斑。秦典狱长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看着那扇关紧的铁门。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缓缓摩挲了一圈,粗陶杯沿上那道极细的裂纹在他的指腹下微微珞手。
他将杯中剩余的酒液摇了摇,看着淡绿色的竹叶青在杯壁上挂出薄薄的一层酒痕,然後微微摇了摇头。他看出来了。
方羽就是个混日子的。
那小子刚才坐在他对面,态度倒是恭敬。
酒杯端了,酒也喝了,该应的也都应了。
每一个头都点得恰到好处,不早不晚,不多不少,像是在对着镜子练过。
但秦典狱长在官场混了快三十年,从天牢里一个小小的狱卒一步步爬到典狱长的位置,什麽人没见过?那些会来事的人,第一次面见上司时,根本不需要上司开口要酒。
酒壶还搁在桌角,他们就会抢在上司伸手之前把酒壶拿起来,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给上司满上。倒酒的时候,壶嘴要压低,杯沿要放低,自己的杯口永远比上司的杯口矮三分。
这不是明文规定的礼制,这是官场上约定俗成的规矩。
敬酒时身子要微微前倾,眼神要专注地看着上司的眼睛,不能东张西望,不能心不在焉。
喝完酒之後,也不会空着手走。
临走时要麽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不动声色地塞进上司的抽屉里,锦囊的封口绳还系着一个精致的小结,里面至少装着几两碎银或一颗品相不错的珍珠。
要麽在第二天交班时,让自己的心腹送来一坛好酒或几样城里有名的点心,附上一张写着「薄礼不成敬意」的便条,便条的纸张要选上等的宣纸,墨迹要工整,落款要恭敬。
这都是官场上的人情世故。不是写在律法里的规矩,不是刻在石碑上的条例,而是每一任官员从踏入官场第一天起就该心知肚明的东西。
你可以不会,但不会就要付出代价。
可方羽呢?喝完酒,道了声谢,站起来就走了。
走之前还把那把椅子轻轻推回了原位,动作倒是有条不紊,可连一句「改天备上薄礼再来拜谢大人提携」都没说。
就这麽走了。铁门一关,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连头都没回一下。
秦典狱长摇了摇杯中剩余的酒液,看着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的淡绿色痕迹,叹了口气。
还是不懂事啊。
卖官这种事,从来都不是一次性买卖。
花一笔钱买个狱头的职位。
打通刑部的关系要一笔,打通兵部档案要一笔,中间人抽成又要一笔,加在一起不是个小数目。就以为从此可以高枕无忧了?天真。
这狱头的位置是买来的,但买来的只是个门票。进了这个门,後面还有数不清的开销。
逢年过节要给上司送礼。
端午的粽子、中秋的月饼、除夕的年礼,哪一样都不能少。上司家里有喜事要随份子。
儿子娶亲、孙子满月、岳父做寿,帖子送到你手上,你不去就是不给面子。
上司心情不好了要主动请酒。
酒要选好的,菜要点贵的,喝到一半还要适时地表示关心,问一句「大人最近可是有什麽烦心事」。上司看你不顺眼了你得想办法哄。
可能是某次轮值迟到被记了一笔,可能是某次囚犯闹事处置不当被训了几句,这时候你就得赶紧找机会弥补,要麽加倍孝敬,要麽替上司办一件他不好亲自出面的事。这些都不是买官的钱能覆盖的。买官的钱是给「让你进来」的那位大人物的,而後续的孝敬是给「让你待下去」的直接上司的。两笔帐,清清楚楚,各有各的用处,各有各的收帐人。能混到这个位置的人,哪个背後没有点关系?可关系是关系,现管是现管。你背後的关系再硬,也管不到你每天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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