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零一章 更 (第3/3页)
到早退、交接日志空白、查牢敷衍了事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些小事,正是他秦典狱长说了算的。
顶头上司这个位置会一直在你头顶上压着,你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轮值表是他排的,油水分配是他定的,出了事问责也是他先开口。
他要是想让你日子难过,有一百种办法。
把你的班次排在交接空档最长的那一班,让你每天在牢区里多熬好几个时辰。
把你负责的牢区换成关押最凶残囚犯的那几间,让你天天提心吊胆。在巡查时专门挑你值班的时段来,当着其他狱卒的面训你几句,让你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而最重要的是,出了事先推你出去顶罪。要想日子过得好,总得付出点什麽。
秦典狱长自认为不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
他对下属的要求不高。
逢年过节意思意思,捞了油水分他两成,平时在他面前把姿态放低点,让他觉得自己是个被尊重的长官。
就这些,不多。他甚至还会在关键时刻护着自己的人,就像他刚才对方羽说的那样。
偷偷摸摸捞些好处没什麽,只要别太过了,别被上面巡查的人抓到,大家相安无事。
这是真话。
其他几个狱头在他的庇护下都过得挺滋润。
负责地下一层的老周,每个月从囚犯家属那里收的茶水钱分他两成,剩下的自己留着,日子过得比在兵部当差时舒服多了。
负责地下三层的郑狱头更会来事,去年中秋节给他送来一坛三十年陈酿的女儿红,外加一套上等的紫砂茶具,壶身上还刻着「福寿康宁」四个字。
秦典狱长嘴上说「太破费了」,心里却乐开了花,第二天就把郑狱头的班次调到了最轻松的时段。会来事的人才爬得快,才能让双方都舒服。
不过没关系。
秦典狱长用手指捏起碟子里最後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嘎蹦响,花生的红皮粘在他的门牙上,他毫不在意地咧着嘴继续嚼。
也可能是这小子刚刚买了狱头,把钱都花光了。
买一个天牢狱头的空缺,价格可不便宜。刑部那边要打点,兵部档案要疏通,中间人还要抽一笔,加在一起少说也得几百两银子。
说不定现在这小子口袋里比脸还乾净,不是不想孝敬,是实在拿不出手。
那就再等等。
等他上任之後捞到第一笔油水。
囚犯家属送来的茶水钱,想减刑的人托人塞的红包,或者哪个狱卒想讨好新上司主动表示的「心意」。到时候再敲打也不迟。
不急。
他秦胖子现在都能到天牢混上典狱长这个位置,靠的就是「不急」两个字。
细水长流嘛,水龙头刚拧开的时候流量最小,得等管子里的空气排乾净了,水才会哗哗地流出来。想到这里,秦典狱长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才缓缓咽下。
他满足地打了个酒嗝,拍了拍自己的肚腩,官袍下的肥肉跟着颤了几颤,腰带上的铜扣被震得叮当作响。
他之所以能在这个位置上一直坐稳,靠的就是这套「细水长流」的哲学。
手下那麽多狱头呢。地上三层加地下四层,每一层至少两个狱头轮值,再加上几个负责专项事务的副职,加起来十几个狱头。这些人每个月给他带来的额外收入,比他明面上的俸禄要高出好几倍。他刚当上典狱长那年,曾悄悄算过一笔帐。
光是手下狱头们每月送来的孝敬,就够他在城南最贵的酒楼连吃一个月,每天换着花样点菜都不重样。这笔钱不用他亲自去挣,不用他冒任何风险,只需要他坐在办公室里喝着酒吃着花生米,等懂事的人主动送上门来。而他从不亲自下场去捞钱。
亲自下场太蠢了。容易被抓到把柄,容易被人举报,容易在档案上留下可疑的记录。
这些都是血的教训。
他年轻时亲眼见过以前典狱长是怎麽倒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