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章 无血义,无上恩 (第1/3页)
张居正为首的大臣,和皇帝关于宝钞发行上,产生了分歧,这个分歧,最后以皇帝妥协继续发行宝钞告终。
分歧的表象是皇帝认为超发了,大臣们认为没有,但分歧的根本,还是宝钞的锚定物。
皇帝看货币问题只看货币本身,只看白银流入,这没问题,皇帝要对自己发行的宝钞负责;
大臣们看货币问题不看货币本身,不只是看白银,也没问题,大臣要对国朝整体发展负责。
最终朱翊钧还是向整体发展屈服了,即便是五年后,大明宝钞这颗雷真的炸了,没有足量的白银兑现宝钞,引发了信任危机,朱翊钧也做好了准备,届时,只能抢墨西哥的三大银矿群了。
再苦一苦夷人,骂名他朱翊钧这个皇帝来担!
这次廷议的第二个核心问题,就是张居正扩大了大调查的范围,本身元辅对张党清党,目的就是对大明官僚整体进行一次大清查,想搞好吏治说复杂千头万绪,说简单,其实就是新陈代谢。
一旦官场死水一潭,再好的制度,都无法执行。
这种新陈代谢,不仅仅是物质上的新人换旧人,还有新思想换旧思想,还抱着过去门生故吏、座师那套沉疴不放,就要被淘汰,换上新一代认可循吏,做得多、升得快走得远的新官吏。
物质是思想的载体,新人换旧人,思想也就换了,慢慢的官场的风气也就变了,当然,善恶的标准都能随着时光改变,思想的对错也会改变。
或许张居正百年之后,循吏就变成错的,门生故吏就变成对了。
张居正每一次出手,都是目的性极强,而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三月末的这次廷议,第三个核心问题,八路齐头并进、二十四万大军平播州,这事朝廷已经忍了一年了!要不是为了西南征东吁的大业,朱翊钧甚至不愿意给杨应龙这两次机会。
之所以要如此声势,是因为戚继光跟皇帝讲过一个博弈的基本逻辑,大象和老鼠绕圈圈,一不小心就会崴脚。
所以不要跟老鼠绕圈圈,要打,就直接打死。
廷议结束后,曾省吾离开文华殿的时候,和梁梦龙说了很久的话,梁梦龙要出发前往成都,曾省吾有着丰富的平九丝经验,反复提醒梁梦龙,绝对不要有任何的心慈手软,如果不知道该不该做,就听刘綎将军的。
江安伯刘显、刘綎父子,在川征战多年,这些个世袭土酋但凡有一点动作,刘綎都知道他们打的什么歪主意。
比如这次罗成、王之翰作为使者前往海龙屯,杨应龙儿子杨朝栋跑出来追杀,刘綎就料死了会发生这种事,所以事先安排了人接应。
刘綎知道,这些世袭土酋会演这么一出‘父子反目’,或者手下或者儿子,做成了自然没有反目,做不成儿子就能推出去顶罪。
曾省吾低声说道:“这次被追杀,在娄山关反杀贼寇的参将郭成,此人极为骁勇,彼时都掌蛮贼酋阿大,亲自镇守九丝城,九丝城立于悬崖峭壁,颇为陡峭,郭成率众翻山垂索,滑落城中,破鸡冠堡、再破九丝,生擒贼酋阿大。”
梁梦龙这才了然,低声说道:“原来如此勇猛,也怪不得那杨朝栋,只能铩羽而归。”
“还有,十万大山的熟苗生苗,十分难缠,大军进剿,贼人多散入山林,等大军离去,贼人再聚,当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剿,靡费钜万,不剿,西南永无宁日,进退两难。”
“所以,朝廷、地方衙司,总是懒得对他们多加理会。”曾省吾对梁梦龙普及了下这些西南蛮夷的难缠。
大军去了,他们跑的无影无踪,那些个贼酋占据了险要之地,海龙屯就是高一百多丈,只有一条上山路的险要之地,易守难攻,大军走了,他们再次聚集。
搞得朝廷和地方衙门,对这些土酋要求不高,安稳点,朝廷不会为难,这个杨应龙显然不安稳,甚至还要四处出击,那就留不得他了。
“还请大司马教我。”梁梦龙赶忙说道。
“诸葛武侯曾以铜鼓镇蛮疆,鼓失,则蛮运终。”
“这一条在东吁都适用,这些世袭土司,谁的铜鼓多,谁就强,谁有铜鼓,谁就是世袭土司,这东西就跟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一样,是天授正统的象征。”曾省吾告诉了梁梦龙此战最为关键之处。
杨应龙、杨朝栋这些逆贼的人头不重要,把鼓尽数夺走,这播州世袭的土司,就烟消云散了,哪怕杨应龙侥幸活了下来,他没有铜鼓,也没有人认可他了。
这诸葛铜鼓,在西南就象征着天命,而且很难伪造。
“此鼓在西南价值不菲,鼓声宏者为上,可易千牛,次者七八百,得鼓二三,便可僭号称王。擂鼓山颠,群蛮毕集。”曾省吾详细的介绍了下诸葛鼓的样式。
铜鼓高二尺许,径一尺八寸,分胴、腰、足,鼓面微出沿,鼓壁较薄,胴部微隆,腰收缩,足部外扩如喇叭口。
鼓面中心饰浅浮雕十二芒太阳纹,鼓面和鼓身各有三道比较宽的主要晕圈,由云雷纹、希纹、鹭鸟纹等纹饰组成,这种花纹极为繁琐的铜器,生苗熟苗都无法自制。
“谢大司马教诲。”梁梦龙明白了此战的关键,用战争论去解释的话,这铜鼓是人心所在,就是敌人抵抗意志的具现,大军开进,重要的就是把这些鼓拿走,杀掉贼酋死硬,没有鼓,这些贼人就无法聚集,播州之战才可以彻底平定。
“兵部有实物,你去看看再前往四川。”曾省吾平九丝一共得了九十三面铜鼓,其中最好的一面送到了内帑宝库,兵部有三面诸葛铜鼓,梁梦龙有了实物参考,就不会放过了。
这都是曾省吾当年平九丝的经验,都传授给了梁梦龙。
朱翊钧在廷议之后,留下了元辅张居正,次辅凌云翼和大将军戚继光,一起到了通和宫御书房议事,主要还是议论平定播州戎事。
“此战真的不需要派京营锐卒前往四川吗?”朱翊钧询问戚继光的意见,西南二十四万汉军,八路并进,朱翊钧生怕互相掣肘,反而闹出笑话来。
京营锐卒压阵,就是闹出笑话,也有兜底的手段。
“陛下,派了反而适得其反,臣以为不必。”戚继光给了明确的答案,他知道陛下不通军务,这么想非常正常。
戚继光详细解释了下为何会适得其反,派了京营前往四川,京营和地方汉军,不是一个指挥系统,更加难以协调,争功就成为了必然,反倒是制造一大堆不必要的麻烦。
戚继光面色复杂的说道:“若是三个月就打完了,也还好,一旦经年累月,京营锐卒恐怕会和地方汉军打起来,等同于朝廷军队左手打右手,反而给杨应龙看了笑话去。”
“会打起来?”朱翊钧极为惊讶的说道。
“会。”戚继光摇头说道:“一定会。”
“入朝平倭,大明京营三万,就和辽东军四万,发生过冲突,而且不止一次,最多的一次,京营锐卒四百人和辽东军四百人打起来,一人挨了二十军棍,彼此仍然愤愤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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