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人计 (第1/3页)
不过才八月初,山间草木葱绿,一场薄雪已悄然而至。
阳光一照,山壁白煞煞一片,点点银闪晃得人睁不开眼。
幸好雪尚新,日尚暖,崎岖蜿蜒的山道还走得了人。
夏云鹤与三娘慢慢行着,张目眺望,远处云海翻腾,几片山头沐浴在暖阳下,雾气缥缈,此时倘若有仙乐入耳,只恐分不清何处为仙境,何处为人间。
待她二人行至落霞寨山门,已是午时初刻。
那寨门早塌了大半,仔细一瞧,才看清,是将木料拆下堆放在寨前空地上,想着老连说虞观筹划重建庙宇的事,夏云鹤便不以为奇。她与三娘歇了片刻,寻着断裂的石阶继续往上,却见缝隙间已长满杂草,有墙壁拦腰断开,露出里面黄泥夯的芯子,有的地方则完全塌了,展目四望,哪里还有昔日整肃威严的模样。
二人行了许久,不见一人。风从空荡荡的墙垛灌进来,呜呜作响。有几间屋子还立着,但也只是存了一半,另一半早被半人高的荒草盖住,窗扇已不知去处,只剩黑洞洞的窗口,雪积在窗边,活像未落的泪滴。
无奈,二人往山顶破庙去。
庙还是老样子,凑近粗略绕了一圈,空无一人。
夏云鹤站在庙门前歇住脚,伸手拉了拉大氅,轻轻叹口气。
三娘哎哟一声,坐在破烂石阶上,揉着腿肚说道,“公子,我昨日来,就没碰到人,今日也是。这个虞先生,莫不是故意躲我们?”
她二人这么一站一坐,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不知破庙里何时出来个人。
那人一声大喝,吓她二人一跳,“你两个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夏云鹤回头,眼眸微眯,不由笑起来,这人她倒是见过,当初刚来鄞郡,在落霞山下遇匪,有一山羊胡子便是此人。
那人也认出了夏云鹤,一改傲慢之态,笑着与夏云鹤说话。
一番攀谈后,夏云鹤才得知,这人名叫荣俅,无妻无儿,天性自由散漫,又嗜好赌博,村中人无不嫌弃,之前在落霞寨里混口饭,后来寨子散了,他也无处可去,经由虞先生指点,来神前看庙,做些扫洒活计,替神仙供些香油果子,也是功德一件。
夏云鹤问了虞先生去处。
荣俅道:“虞先生行踪不定,没人知道他在哪里。”
夏云鹤略一沉思,问道,“有人讲落霞山有求签问卜的灵地,不知又在何处?”
荣俅拖着长长的调子“哦”了一声,“既然是想求签,请跟我来。”
进了破庙,这人从廊上墙根角捞起一个灰扑扑的签筒。
他摇匀签筒,递给夏云鹤。
“喏,自己抽。”
夏云鹤看了三娘一眼,三娘正要上前问询清楚,却被夏云鹤一把拦下,她沉心静气,敛袖抽签,细细薄薄的竹片顶端,写着三个隶体字,“下下签”。
三娘好奇,夏云鹤展给她看,三娘惊道,“怎么是下下签,再抽一次罢。”
“不可。”
一道浑厚的声音陡然打断,听到声音,夏云鹤下意识回头去看,不由一愣。
来人她见过,是漓水边那个疯卦师。
今日这卦师一袭干净道袍,束发齐整,三缕清须垂下,腰侧别着酒葫芦,举手投足飘然雅致,一双长目含笑,拱手向夏云鹤问询,“山人虞观,不知夏大人来此所为何事?”
三娘咦了一声,“我见过你。你是那个老道士。”
虞观哈哈大笑,抚着一缕长须,“你这个女娃娃,我那次就给你说了,我不是道士。”
夏云鹤眼眸轻转,执着竹签递到虞观面前,谦恭问道,“虞先生,此签何意?可有化解之法?”
虞观看了一眼签号,引夏云鹤至一侧,避开另二人,指着签号念道,“孤舟遇浪又逢礁,桅断帆破任风摇。莫道此身能靠岸,前路茫茫水迢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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