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76 章 远方的挂念 (第3/3页)
纸。
提笔。
蘸了墨。
想了想。
只写了一个字。
“等。”
写完,吹干。
折好。
第二天茶船下水的时候,捎了回去。
她把那封“你等吗”,收进了针线笸箩。
搁在她那张“安”字从前待的地方。
列位品品这个理儿。
她的“安”字走了。
他的“你等吗”住了进来。
三千里水路。
两头笸箩匣子。
就这样你一张、我一张地,换着纸。
那天识字课上,娃娃们挤了一屋子。
问今天教什么字。
她想了想。
蘸了水,在方砖上写了一个字。
“家。”
娃娃们跟着念:
“家——”
“这个字。”
她说。
“上头是屋顶,底下是豕。
豕,就是猪。
早先的人家,有间屋,有口灶,圈里养着头猪,一家人守着一锅热粥——
这就是家了。”
有个虎头虎脑的娃娃举手:
“先生,人不在家,这个字还在么?”
她笑了。
“在的。”
她说。
“字比人走得慢,可比人记得牢。”
直到第二年的春上。
那天是城隍庙的集。
她带着买菜的小丫头去赶集。
正蹲在菜摊前挑青菜。
旁边茶棚子底下,一个从下游贩绸缎回来的掌柜,跟前围了一圈人。
唾沫横飞地讲京里的新鲜事。
“……要说如今这大明宫里啊,最稀罕的是啥?
是爷俩一块儿喝粥!
太子殿下天天卯时就去乾清宫请安,风雨不误。
听说万岁爷把东宫的厨子都给换了,就为盯着太子吃饭。
啧,那哪是君臣,那就是老爹看儿子……”
“还有桩稀罕的!”
掌柜压低了嗓子。
人们把耳朵凑过去。
“说是万岁爷夜夜灯亮到三更,写什么字。
写完就收进一个匣子,匣子搁在案头,搁着一只破碗。
嘿,就是那只缺口的碗!
碗旁边压着字条儿,还有一碟剥好的橘子瓣,谁也不许动!”
茶棚子底下,一片啧啧声。
列位,这些话,她其实早就知道了。
知道几个月了。
笸箩里压着的纸。
灶上坐着的那坛瓜。
早都告诉她了。
可从外人嘴里说出来,跟从信里看出来,是两回事。
信是自家的。
这话是街面上的。
街面上都说开了,那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