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皇帝都不当（35） (第3/3页)
是我妹妹留在世上唯一的遗产了。我不可能真把你往死路上推。”
殿外的麻雀忽然扑棱棱地飞走了一片，翅膀搅碎了一蓬阳光，碎金子似地洒在殿门口的青砖地上。
夜元宸看着那片跳动的光斑出了一会儿神，然后慢慢地从绣墩上站起来，朝轩辕赤拱了拱手。
“舅父的厚爱，元宸心领了。但封地的事不必再提。夜家世代守着西北的门户，守的是紫阳的百姓，不是为了哪一座城的封赏。我答应舅父按兵不动，已经是……”
他顿住了，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那句“已经是背弃了半辈子的忠义”被他压在舌根底下，嚼碎了吞进肚子里，一个字都没有漏出来。
轩辕赤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沉默了片刻，然后偏过头去，目光落在窗外那棵石榴树上。
树梢上还剩着两个被鸟啄空了果肉的石榴壳，风一吹就晃晃悠悠地荡着。
他说，“可以，封地的事以后再说。你先回去歇着吧，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别老杵在我这儿站着。”
夜元宸再次拱手行礼，退出了勤政殿。
而在他走后的下一秒，轩辕赤阴沉着脸色低声道：“皇帝都不当，这孩子怎么一点不像妹妹。倒是那个夜宵，是个好孩子。”
夜元宸沿着宫墙底下的甬道往回走的时候，日头已经升高了，晒在后脖颈上烫烫的。
他走回自己住的那间偏殿时，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夜宵抱着膝盖坐在最上面一级台阶上，脑袋歪靠在门框边，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着。
他听到脚步声猛地睁开眼跳起来，趿拉着鞋往前冲了两步，差点一脚踩到夜元宸的脚面上。
“哥！你去哪儿了？我一早上来找你三趟你都不在！”
“勤政殿。”夜元宸绕过他推门进屋，倒了杯凉茶仰头灌了一口。
夜宵跟在他屁股后面絮絮叨叨的：“勤政殿？舅父找你做什么？他没为难你吧？我听宫里头的小太监说他昨晚脾气很不好，摔了一只青瓷笔洗，在殿里走来走去走到后半夜才歇下……”
“没什么大事。”
夜元宸把凉茶杯子搁下，转过身看着夜宵。
夜宵今早换了件素白的袍子，头发整整齐齐地束在玉冠里，整个人看起来总算没了昨天刚被放出来时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
不过还是难以正视如此素雅的夜宵。
夜宵见大哥不吭声，眼尖的瞥见他脖颈处的一道浅浅的红痕。
不给大哥反应的机会，凑到他跟前仰着脸看他的脖子，目光落在他颈侧那道浅淡的红痕上。
看这伤势像是大刀的刀锋贴过之后留下的印子，已经消了大半，但在日光底下还能看出一点淡淡的痕迹。
“这什么？”夜宵伸手去摸那道红痕。
夜元宸偏头让开了，把衣领往上拢了拢。“没什么，磕了一下。”
夜宵狐疑地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太了解他哥了，夜元宸撒谎的时候右手的拇指会不自觉地搓食指的指节。
这个动作他自己可能都没注意过，但夜宵从小看到大，一眼就能认出来。
此刻夜元宸的右手正垂在身侧，拇指贴着食指指节来回搓了两下。
夜宵没戳破。他只是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在胸前，换了个轻松的语气聊起了天。
夜元宸在圈椅里坐下来，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
夜宵在他对面的矮凳上坐下，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往前探着身子，嘴里更加喋喋不休。
夜元宸睁开眼看着弟弟，看着他眼底那种少年人独有的莽撞和热乎劲儿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了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你就这么信他？”夜元宸问。
夜宵一挑眉，信誓旦旦的回道：“那当然，他可是我在这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不可能会坑我！”
夜元宸没接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他从怀里摸出那只白瓷药瓶握在手里摩挲着，瓶身的釉面光光滑滑的，贴着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夜宵看到了那只瓶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看到瓶底那行“化瘀消肿”的歪扭字迹，愣了一下。
随后凑上前轻轻拍了拍他哥的肩膀，一脸猥琐的道：“这是哪个小姑娘给你送的？可真贴心呀。”
夜元宸听他不着调的开口，眉头一皱，拿着药瓶砸了他一下脑袋道：“脑子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奈何送来的。”
夜宵吃痛的捂着脑袋，见不是桃花艳粉，才浅浅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