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标新立异,上天入地 (第1/3页)
华夏儿女治理黄河的奋斗史,是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伟大斗争,不仅是一场同自然的战争,更是一场同旧时代因循守旧的落后思想文化、以及政治观念作斗争的深刻鼎革。
而今次的黄河改道会议,旨在万历新政后,国力稳步提升的今天,通过提前决策和规划,适时有效地实施黄河下游人工改道工程,避免几千年以来黄河出现决口、改道造成巨大灾害的重演,努力实现黄河长治久安,让黄河永续造福华夏儿女。
随着会议的进行,各种问题得到充分讨论和解决。
会议指出,黄河改道的必要性,基于河情勘测,通过数据分析而得出,经得起水利工程的推敲。
会议强调,黄河北流的可行性,藏在故纸堆里,以永乐至嘉靖数十次争论,受住了岁月史书的检验。
其中孝宗「恐妨运道」的担忧也好、世宗皇帝迷信的尾巴太长也罢、甚至隆庆年间缺钱少粮等各种政治考量,在此时此刻,都不再是问题。
于是,万历皇帝当即大手一挥,表示立项工作不容置喙,是时候该进入挂图作战,细化工程的阶段了。
也是到了此时,方才三缄其口的某些河臣,才终于有了动静。
「陛下,臣有话要说。」
不出意料,率先开口之人果是方才态度模棱两可的工部侍郎万恭。
此刻的万恭一扫方才给申时行解惑时的恍,挂起一副凝重的神情,施施然站起身来。
朱翊钧见此情形,不由皱了皱眉头,不过很快又舒展开来。
俗话说得好,船大尚且难掉头,况黄河乎?黄河想改道,不止是地理上难掉头,同时也是人心难易。
黄河下游自徐州入淮河多少年了?
可以说,围绕着这条河道,工部不知消耗了多少人力物力,衍生出多少理论成果,寄托了多少官吏的心血民望。
与之相比,黄河改道才是虚无缥缈,八字没一撇的事情。
万恭作为工部堂官,受到政策惯性的影响,求全求稳,对激进的新方略持部分反对意见,这种心态完全可以理解。
皇帝不该,也不会对此求全责备。
朱翊钧敛容端坐,一板一眼认真求教道:「请少司空教朕。」
先民主,再集中嘛。
「臣姑妄言之,陛下姑妄听之。」万恭恭谨拜谢。
他既然挺身而出,心中自然经过了再三的思虑。
其实与皇帝所想不尽相同,万恭有万恭的局限性,但并不是全然出于官僚本能而对黄河改道保留意见。
相比皇帝动辄功在千秋,傅希挚为政绩所蒙蔽,潘季驯囿于河工河情,万恭这个工部堂官,反倒正好总览当下的全局。
他只觉得此议太急了!
整个工部都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思及此处,万恭不免心情沉重,语气也低沉了不少:「陛下,如今泇河动工在即,通疏两京之国道亦将并举,各处皆需征役募夫,筹备银钱。」
「黄河改道,涉及工程何止千里,人畜物料更是远超此二者,数十万民夫恐犹不足。
「」
「举国男丁焉能皆在徭役?」
「臣斗胆,敢请陛下慎之又慎,缓之再缓!」
万侍郎的担忧非常实际,朝廷不可能举全国之力,在短时间接连上马三个国家级工程。
银钱姑且不论,按照黄绾预估的八百万两,并不是什么可望而不可即的数目。
主要问题反倒在于役夫,秦隋两代殷鉴在前,若是征发太多役夫,是要出乱子的!
当然,这点问题,皇帝可不至于没考虑到。
潘季驯主动站起身来,与有荣焉地为皇帝解释道:「少司空与陛下果真英雄所见略同!」
「治理黄河是历代治国兴邦的大事,陛下岂会操之过急?」
「陛下私下才嘱咐过,不是立刻就要黄河改道,而是慎改,缓改,徐徐图之地改,统筹全局、计划详尽地改。」
皇帝才替自己挡下了傅希挚的小人算计,甚至不惜让申阁老代人受过,潘季驯此刻正是感激涕零的时候。
就这回护的功夫,就朝皇帝连抱了三次拳。
万恭眼见潘季驯这模样,不由得别过头去。
朱翊钧也有些赧颜,伸手虚按,示意潘季驯坐下,自己接过话头:「朕也不瞒诸卿。」
「当初皇考在时,便欲开凿泇河,奈何勘测之事反反复复,先后丈量三次,蹉跎十载方才敲定。」
「正是不愿再重蹈覆辙,所以黄河改道之勘测,亦要在此时各分其职,才好按部就班「」
「诸卿且放心,短则三年,长则五年,必定在泇河峻工之后才动新土!」
这种浩大工程,事关两岸百姓身家性命,稍不注意就要动摇国本,朱翊钧当然不会急于求成。
把整个工期拉至十余年乃至二十年都不算久,不仅可以规划更合理,排除隐患更全面,也将人工与国帑的压力往后分摊不是。
有了这句担保,立即赢得数位同僚颔首应和。
万恭的神情也不免舒缓许多。
「陛下说到运河,这正是臣所忧虑之二。」
但他仍旧没有偃旗息鼓,反而上前一步,顺势往屏风上的舆图指了指:「黄绾曾大言不惭曰,川渎有常流,地形有定体,非得其自然不足以顺其性。」
「既如此,可曾想过,黄河北上,又置北段运河于何地?」
同僚闻得此言,纷纷侧目。
漕运总督胡执礼也毫无征兆站起身来,低声附和道:「陛下,诸位同僚,老夫驽钝,亦有此一问。」
「陛下有言在先,泇河开凿在即,只为黄运分离。」
「今欲黄河北上,北段运河横亘中途,一横一竖,二者必然交汇!」
「运河当不敌黄河。」
「若是如徐淮一般再度借黄行运,且不说前功尽弃这等话,只若是黄河奔涌,直接夺去运河水源,将其拦腰斩断,如之奈何!?」
胡执礼在河事上没有王宗沐的威望,言行举止显得拘谨不少。
他一番话说完,依旧抱拳作揖,四面拱手,好一会后才停下。
朱翊钧有些意外,胡执礼这个漕运总督才上任没几个月,业务都不熟悉,顶多是叫来旁听,不想也是插上话了。
不过这正是各部门齐聚议事的意义,各自有各自的视角。
万恭和胡执礼的担忧当然不是杞人忧天。
黄运两河一横一竖,必有十字交叉的地方,就像路口一样,有的马车要往东走,有的马车要往南去,没有交通管制,车祸自然无可避免。
这恰是本朝已有的案例。
方才傅希挚所说正统十三年,黄河决荧阳,分作两股之事,其中北股的黄河,就毫不留情,将运河水源全部裹挟入渤海,长达数百里的运河彻底淤平。
正因如此,才使满朝文武谈之色变,中断了黄河北流探讨数十年一也即是钱穆所说「明人防黄河北流,如防大盗,强制黄河向东南流,遂使黄河水患无法消弭」的罪魁祸首。
但话又说回来,议论只中断了数十年的,便卷土重来,自然是因为已有解决的方案。
事涉朱裳,傅希挚自然当仁不让,主动起身向胡执礼解释道:「化龙李公先前有一言甚妙,运借河则河为政,运不借河则我为政。」
「如今好不容易议定黄运分离,我等岂会重蹈覆辙?」
「雅斋公方才说,黄运一横一竖,这是地理河情,可谓一语中的;但要说二者必然交汇,却是未必。」
「岂不闻还有上下错落?」
此话一出,胡执礼当场懵然。
什么叫上下错落?
黄河之水天上来那只是形容,还真能从天上走,直接跨过运河?
他满腹的疑惑,奈何自己是外行,只能向万恭投去求助的目光,希望后者答疑解惑。
万恭当然是水利内行,他摇了摇头,语气不咸不淡:「雅斋公前些时日参与泇河之议,可还记得,泇河接引南四湖的水源时,因开山凿石耗费过巨,便凿穿地下涵洞,接引水源?」
「傅总督所说,便是此法。」
「一如距此地不远的山阳县,运河与淮河相交,为使二者上下错落,互不干扰,前年便在淮安修建了一处涵洞,曰伏龙洞。」
「功成之后,运河横跨在淮河之上,两条水道立体交叉,上行大运河,下行入海淮水,互不干扰。」
万恭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皇帝:「此乃朱裳首倡,陛下赐名,水立交。」
朱翊钧感受到目光聚来,倒有些不好意思。
这本来就是大明朝本来的水利技术,自己一时心痒,强行冠名,未免有盗名之嫌。
此时正争得起劲,没人管皇帝如何作想。
傅希挚击节而赞,概而括之:「少司空博学,我师朱裳正是水立交之集大成者。」
「如今黄运于北段相交,前者积淤,自然是运河避其锋芒,经由涵洞、水窟等,自地脉穿行而过。」
傅希挚言语中饱含对朱裳的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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