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标新立异,上天入地 (第2/3页)
水立交,何等智慧的开创!
若非当初世宗有眼无珠,也不至于只给朱裳追赠个户部右侍郎!
不过漕运胡总督却不关心这开创到底有多巧妙,一心只想着漕运同行。
他略加盘算后,反而更加疑惑,茫然追问道:「老夫孤陋寡闻,傅总督可否说得详细些?」
「运河水流穿地脉而过且不计较,那船呢?」
「得凿多大的地窟,才可由得大船通行?」
旱地行舟他是见过的,地脉行舟还真是闻所未闻!
这话有点过于外行,惹得傅希挚等人埋头忍笑。
万恭瞥了一眼傅希挚,难怪这厮当初被罢免没人给他说话。
他见其没有开口解惑的意思,干脆好人做到底,摇了摇头,代为释疑道:「雅斋公误会了。
「6
「按朱裳的方略,只有水自地脉穿行,船则自上空越过黄河,再重归运道。」
万恭说罢,便见胡执礼脸色疑惑更重。
他想了想,干脆抄起桌上的一张淮安河道的图纸,示与胡执礼:「雅斋公请看」
「这是永乐十五年,工部在淮安清江浦河上修建的五道水闸,名曰移风、清江、福兴、新庄、板闸。」
说着,直接端起桌上的茶盏,将茶水横向倾倒在两人之间,紧接着,又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案上画出阶梯状的方格。
「黄河水势悬高,此五道闸便如同五个台阶。」
「至于粮船,便如同上楼梯一般,开一闸,进一船,水位抬高;再开一闸,再抬高,直到与黄河水位持平,越脊而过,再一级级降下去。」
「如今黄运交汇之地,想必亦是如此。」
图文结合,胡执礼这才恍然大悟。
运河穿地,漕船上天,好一个上下错落,好一个上天入地!
他越想越觉心驰神往,忍不住喃喃自语:「巧夺天工,果真巧夺天工!」
刚惊叹两句,胡执礼突然反应过来,疑惑看向万恭:「少司空这不是心如明镜么?」
他方才见万恭出面质问,还以为是跟自己一样的担忧,不曾想最后还是万恭替自己解惑。
那万恭在担忧什么?
与此同时,傅希挚也对万恭严阵以待。
表明上看两人是一样的担忧,但外行只能看热闹,胡执礼提出的问题就很浅显;与之相反,万恭这种内行,保留的意见必然是万分棘手。
酝酿许久。
万恭抬头看着傅希挚,缓缓开口道:「傅总督可曾想过,人力有时尽,我等修筑伏龙洞,便已弹精竭虑,使出了浑身解数。」
「然则,伏龙洞为木洞,虽深入运河下,但宽、高均不过三尺,长不过三十五丈。」
「过淮河支流尚且将就从事,莫非要痴人说梦,按此规制通行运河?」
「还是说,我工部河工一日千里,已然能造出数倍于此的涵洞了?」
以千石船的重量,以及日行漕船的数目,至少要一丈以上的高度,近两丈的宽度,容纳运河足量水流通行。
更别说想要跨过黄河,按黄河稍窄的河宽计,涵洞长度直接要从三十五丈,暴涨到五里以上,才能穿过黄河。
涵洞越大,四周承受的压力越大,扩大近十倍的规模,以水泥、砖石、三合土为主体的涵洞,中间段必然开裂、渗漏、坍塌!
经过方恭的仔细推演,朱裳与黄绾的方案一塌糊涂,运河根本不具备穿行的条件!
「可以化整为零。」
潘季驯沉稳而自信的声音,再度响起,吸引了所有目光。
万恭循声看去。
面对技术首倡,傅希挚只能顺水推舟,做了个请的动作。
潘季驯昂着脖颈,自信道:「河道衙门现在是造不出数倍于伏龙洞的涵洞,但不妨在运河穿黄之前,将河水分流。」
「十倍的规模,便分作十六股,造十六个伏龙洞,待穿黄而过,再于对侧合流即可!
「」
「此之所谓,小涵洞并联水利枢纽!」
这项工程的学名入得耳中,在万恭颅内转了不过片刻,便输出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一个彩字差点惊呼出口。
小涵洞并联水利枢纽————好一个小涵洞并联水利枢纽!
砖石结构最怕的是规模太大,十余股小涵洞完全可以将长宽控制在一丈以内,受力自然大幅降低。
如此一来,便果真化不可能为可能了!
「涵洞进出,出入水必然不均。」这次发问的是都水司郎中刘东星。
运河的水流到涵洞入口,要均匀地分进十几个小涵洞,这也是一个大问题。
有的涵洞进水多,流速快;有的涵洞进水少,流速慢甚至倒流,这样汇流的时候,便会产生紊流、涡流,冲刷河床,继而影响行船。
工部当然有分水的技术,如南旺分水的「鱼嘴」分水,但这都是建在地面上,并没有涵洞分水的案例。
潘季驯摇了摇头:「直接在明渠以分水闸分水,分完之后再进入暗渠。」
「如此一来,有了闸门,也便于涵洞堵塞时清理淤泥,填充修补。」
水从运河钻入地下涵洞,穿过黄河再涌出来,在出水口的流速会降到极低—这个现象,如今叫伏流,几百年后叫倒虹吸。
运河水也是有泥沙的,随着流速降低,这些泥沙会全部沉淀在涵洞的最深处,日积月累,涵洞必然阻塞。
所以分水闸必不可缺。
其不仅可以均匀分水,还能轮流关闸,人工进入涵洞,进行日常的维护工作一大明一直是有冗余设计的,像淮安五闸便是「启一闭二」或「启一闭四」。
不过这样一来,就得在两头增加十余道明渠,以及两道巨大的分水闸了。
刘东星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得耗去多少银钱!
万恭思索良久,神情渐渐从坚决的否定,逐渐转为慎重商量:「即便如此,也不宜过长,选址最好是河宽不足六里的黄河河段。」
工部当然有修暗渠的技术,紫禁城的地下排水渠,总长就有三十里。
但穿黄而过,而且要容人维护,承压不可同日而语,必须要铺设数万方青石、水泥、
三合土,将给这处节点的河床硬生生砸成一片铁板石底。
这恐怖的成本,长度肯定越短越好。
潘季驯点了点头:「而且涵洞之间,也需留足距离,免得相互拖累,被黄河压垮。」
「遍布开来,首尾至少间隔十里。
「经陛下点播,干脆于遥堤和缕堤之间,再筑一条与黄河平齐的内河,如此便可连通运河岔流,接引船只,分割黄河————」
朱翊钧在御座上听得几乎落泪。
什么叫伟大斗争?这就是伟大斗争!
三言两句,就把一项不可能的工程,在明朝的技术边界上,一步步把问题拆解、优化、完善,硬生生降为真切可行的实践极限。
谁说咱们万历一朝能臣稀缺?
一道宏伟的千年工程——黄运立交水利枢纽——就在今天这次会议中诞生了雏形!
当然,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与黄河平齐的内河之说,便是自己为潘季驯臣做出的启发,虽然是抄的后世河道总督靳辅的成熟案例,但这不是先来后到嘛。
就在皇帝感慨的时候。
万恭、傅希挚、潘季驯等人,进一步商议了黄河选址、冀充地势、河床高程、故道现状、干涉水系等诸多问题。
越到后面越是细致专业,皇帝与申时行、胡执礼等人,几乎沦为了听众。
眼见天色渐晚,瞅着几人如火如荼,外人半句话都插不上。
朱翊钧不得不出面控场,给几人降降温:「好了,具体细化,诸卿下去之后再说吧,今日且先高屋建瓴。」
话音落地,万恭几人如梦方醒。
「臣等冒昧。」
皇帝当然不觉得冒昧。
朱翊钧摆了摆手,揭过此事,而后看向余有丁与邓以赞两人,好奇道:「黄河改道一事,二卿也算是地主,何故一言不发?」
术业有专攻,两位巡抚有地方听不太懂,那再正常不过,但好歹也是黄河途径的大省,这一言不发,就实在不应该了。
在这件事上,朱翊钧必须确认每一名堂官的态度,甚至签字画押。
集体决议嘛,就怕老官僚上手段,议事的时候一言不发,就怕等日后工程出了什么纰漏,立刻就出面唱反调。
用事后反抗的痕迹,来证明事情发生时自己是被迫的一我在事后狠狠挣扎了,恰恰说明我当时不是自愿,都是皇帝强奸了集体意志。
这可不行。
对此,两位巡抚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苦笑。
倾天的帝威临身,余有丁个子稍微高些,只能率先起身,诚挚作答:「陛下,正因臣是半个地主,才不免两难。」
治理黄河自然是利国利民、千秋功德,问题是,他怎么跟山东百姓交代?
说自己出了一趟差,为尽地主之谊,给大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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