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萧铣议定飞书约 (第3/3页)
翘角,透着南朝余韵。
萧铣负手立在小舆,也就是由八位侍卫用肩扛行的平肩舆边,望着天边微露的鱼肚白,感受着深秋晨风拂过面颊的清冷,等了稍顷,脚步声橐橐传来,是雷世猛被引到了。
“陛下。”雷世猛弯腰行礼。
萧铣转过身来,将他扶起,笑道:“世猛,还有什么事么?”
雷世猛看了下侍立在小舆旁边的侍卫、宦官、宫女等,说道:“臣敢请陛下屏退左右。”
萧铣挥了下手,众从者躬身退下,问道:“世猛,可是有何军机待禀?”
雷世猛近前了半步,几乎是凑到了萧铣的身边,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道:“陛下,臣不是要禀军机,但也是机密之事。便是刘洎、张镇州、王仁寿等,臣斗胆进言,陛下对他们万不敢信重!刘洎与岑文本平素不乏往来,今岑文本已叛逃伪汉,说不得他与刘洎已暗通书信;张镇州、王仁寿本隋室故将,自降以来,外虽恭谨,心迹未明!若是太平无事之时,彼辈或尚可为陛下一用,方今形势不同,若彼辈者,陛下切切不可以心腹信之!此外,还有周法明、雷长颍、盖彦、丘和诸辈,亦本隋故将、故臣,臣以为陛下也断不可信之!前番陛下令周法明、雷长颍与晋王、张绣、杨道生等并进汉水时,臣就进劝过陛下,此两人不可用,奈何陛下不听!方下为时不晚,臣恳请陛下,当即召周法明、雷长颍还朝,及盖彦、丘和诸辈亦皆入朝!如此,方能值此危急之秋,安内以固本!否则,若当真我军北上之日,必有内乱之忧!”
和李善道,甚至和李渊、及已败亡的李密相比,萧铣最大的弱点,就是不但他的地盘不是他亲自打下来的,而且他也没有亲自领兵打过大仗,故如前所述,他方下朝中的诸臣,领兵的将领也好、各郡的长吏也好,便要么是董景珍、雷世猛这等“拥戴功臣”,要么是张镇州、王仁寿、周法明、雷长颍这等故隋降将,要么是盖彦、丘和这等故隋的地方官吏,的确是如雷世猛所说,太平无事时,因为这些人中没有名望足够、可与萧铣争强者,也许还不会出大乱子,可一旦当萧梁对外与强敌抗争时,内患便如暗流汹涌,随时可溃千里之堤。
萧铣凝望远处鳞次栉比的宫阙轮廓在晨光中渐次清晰,脸上浮起一点不易察觉的阴翳,却良久未言,只将袍袖缓缓拢紧,像是抵御秋风带来的寒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再次露出笑脸,说道:“世猛,卿所言甚是,我亦非全然不察。”他声音微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珏,“然此刻若骤然召诸将与盖彦、丘和等还朝,恐反致人心惶惶,动摇军心。不如先待去书朱粲、李子通,试明了他们的心志,再待真将用兵之际,寻机处置不迟。”握住了雷世猛的手,说道,“世猛,若无卿等当年在巴陵举兵,不远数百里之地,而拥我为主,萧铣今日之位,焉能得立?卿与晋王等之忠悃,我心知之,亦永志不忘!我所依重者,唯卿等耳!”
雷世猛抬眼瞧了他下,挣开了手,退后几步,身子又弯了下去,说道:“臣不敢当陛下这等厚言!然忠言逆耳,臣所以敢冒死进谏者,正为有利於陛下也!臣纵粉身碎骨,也不敢隐讳!”
秋风从他俩身上吹拂而过,卷起两人袍角作响。
一君、一臣,在这深秋晨曦下的深宫苑中,身影落在路边的花草上,起伏错乱,宛如墨染。
就像这人心。
……
飞书加急,并出江陵,一北向南阳,一东南向海陵。
到南阳近,到海陵远。
十月初,萧铣的使者进了海陵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