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 (第2/3页)
间里,长满了花花草草,他本人坐在床上发着呆,隔一会儿就从嘴里抽出一根树枝,或者从鼻子里掏出一截细小的经蔓。
陈靖是最正常的一个,至少看起来是这样,他是现在唯一一个能坐在饭桌边,吃老田头做的饭的人。
但在陈曦鸢来时,看见陈靖吃几口饭,就会不自觉地朝着外头小黑所在方向,嘴角微扯,露出虎牙。
而外头“陪笨太子读书”的小黑,狗躯会随之哆嗦一下。
确认没啥大事后,陈曦鸢就准备离开了,虽然才刚吃完午饭,但她已经开始馋刘姨下午要做的点心了。
一片桃花,落在她面前。
落花有意,人脑子里只有点心。
陈姑娘踩着桃花,继续哼哼跳跳地往回走,直到一大片桃花,对着她脑门砸落。
“哦,对,我的笛子。”
陈姑娘摸了摸腰间,这才记起自己的笛子留在了桃林里。
水潭边,清安轻抚摆在面前的翠笛。
这支笛子,跟着那丫头,简直算倒了血霉。
本该是清新雅致之物,被她当棍子砸人、当吹火棍烧灶就算了,还动辄拿去送礼,就是弄断了,也能早早抛于脑后。
“咦,这是修好了?”
清安无奈地看了陈曦鸢一眼,指尖一拨,翠笛飞向陈曦鸢。
“挺好的东西,你多少也稍微珍惜一点。”
陈曦鸢:“东西再好也只是拿来用的东西,我觉得真正需要珍惜的,只有人。”
清安听到这话,内心有所触动,低下头。
陈曦鸢好奇地问道:“怎么样,我刚刚这句回应,是不是很有深度,有没有觉得我很聪明?”
清安:“和你那位先祖一样,平时都是蠢憨模样,冷不丁地总能说点不知从哪里抄来的话。”
陈曦鸢不满道:“你说先祖蠢憨就可以了,我才不笨呢。”
清安:“是是是,你就比那家伙,少聪明一线。”
陈曦鸢:“嘿嘿,其实不止。”
清安:“还谦虚上了?”
陈曦鸢:“那个赵毅,虽然人品不行,但他是比我聪明的。”
清安点了点头。
赵毅他很了解,毕竟亲手抽过。
别人是有枭雄之姿,那家伙简直就是枭雄本身。
清安:“你确实比不过他,哪怕你能揍他十次百次,他坑杀你,只需要一次。”
陈曦鸢:“在洛阳时,要不是小弟弟出手救我,我已经死在他手里了。”
也就是李追远进入古墓博物馆后,赵毅才开始放水,若不然,赵毅绝不会放弃这个能闷杀一位强力竞争者的机会。
清安抚琴,起调。
陈曦鸢查看了一下翠笛断裂处,发现那里已被粘合好,而且完全看不出丝毫修复痕迹。
“这是,用什么补的?”
清安看向旁边正在给自己倒酒的苏洛,回答道:“还没补好。”
陈曦鸢:“都这样了,还叫没补好?你知道么,我家里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补。”
清安:“那是你家里人,好东西见得少。”
怕是也就只有清安,能对一座龙王门庭说“没见过世面”。
因为他当年跟着魏正道时,各种天材地宝多得数不胜数,完全不愁。
最重要的是,那些底蕴深厚的传承势力,老是喜欢偷魏正道的东西。
起初,他们这伙人还要点脸,觉得魏正道这种上门物归原主还原谅偷窃者的行为,实在是有点上不得台面。
后来,大家就渐渐麻木、习惯到加入。
在他们那个时代的中后期,数位准龙王并立,他们手头缺什么需要什么,就不是他们的问题了,而是这座江湖的责任。
陈曦鸢:“那完全修复好后,这笛子得变成什么样?”
清安:“完全修复好后,这笛子能自己吹奏出妙音。”
陈曦鸢:“真的?我好期待。”
清安点点头:“我也很期待。”
琴曲正式流淌,陈曦鸢将笛子举起,笛声汇入。
上次陈曦鸢将离开时,清安拒绝了她的临别合奏。
这次二人再合作,清安很尽兴。
一曲结束。
陈曦鸢:“你满意么?”
清安:“很满意。”
陈曦鸢拍了拍胸脯:“我还以为你想要的是那种悲伤,但我实在是伪装不出来,虽然我爷爷现在只能坐轮椅了,但我还是挺高兴的。”
清安:“因为他是真的长出人皮了,在他看来,用你那残废蠢货爷爷的最后一口气,来换你在这里开开心心的,很划算。”
陈曦鸢:“我都没想得这么深入,我以为是看在先祖陈云海和我奶奶的面子上……”
清安:“他们与他又没交情,说句不好听的,在他眼里,算个屁。”
陈曦鸢:“你说脏话了,不雅。”
清安:“因为,曾经我也是这一缕清风。”
凡事,就怕对比。
清安作为亲历者,能分辨出二者区别,魏正道对他、对他们这伙人,是欣赏与愉悦。
但实则,至少那时的魏正道,骨子里并没有把他们当成真正意义上的伙伴,他甚至可能都没把他们当“同类”。
他们不是不知,而是魏正道实在是太耀眼,让他们宁愿自欺欺人地去追随、去崇拜。
可李追远这小子,却是真的在乎自己身边人的心情,并且会操心他们的未来与归宿。
一念至此,清安忽然一愣。
他意识到一件事,如若那小子真的追平乃至超越了曾经同一时代的魏正道,那魏正道曾经走过的那条路,他发现了没有?
陈曦鸢:“你怎么了?”
清安:“不要伪装悲伤,乐如人生,没必要在蹉跎苦痛中沉浸蹉跎,而是该提前穿透风雨,看向风和日丽下的虹,哪怕它并不会出现。”
陈曦鸢:“你这话,也是抄来的么?”
清安不语。
陈曦鸢:“如果有些事,你不方便跟我说,可以直说的,我不介意,真的。”
清安:“抱歉。”
陈曦鸢:“哈哈哈。”
清安:“帮我把他喊来一趟。”
陈曦鸢:“得晚一会儿,今儿个是窑厂开工的日子,小弟弟陪着李大爷去烧香了。”
清安摆了摆手。
陈曦鸢走出桃林。
刚伸了个懒腰,就看见罗晓宇拉着一辆板车回来。
罗晓宇走得一瘸一拐,板车上的花姐被棉被包裹,奄奄一息。
他刚结束一浪回来。
陈曦鸢:“你为什么不叫车?”
罗晓宇:“本来是叫车了的,但花姐伤势恶化了,经不起颠簸,我就找了辆板车,给她运回来救治,下车地点距离这儿也不算远。”
陈曦鸢:“不,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不通知我带着车去接你。”
说着,陈曦鸢抬起手,域展开,花姐被稳稳挪移出了板车。
陈曦鸢就这么隔空托举着她,把她送进了大胡子家的病号房。
老田头见状,先对罗晓宇行礼:“九江赵氏。”
罗晓宇还礼。
其实,二人早就见过礼,也认识了。
老田头拿出药和银针,去给花姐治伤。
罗晓宇明白过来,这是老人家特意让自己记住,承了谁的情。
陈曦鸢拍了拍手:“你叫我去帮忙接一下,坐拖拉机都能回来。”
罗晓宇:“我不好意思。”
陈曦鸢:“你怎么这么客气?”
罗晓宇:“我……”
陈曦鸢:“好了,下次有事记得说一声,都是借住小弟弟家的邻居,没必要那么见外。”
陈姑娘挥挥手,离开大胡子家,刘姨新出锅的点心正强烈呼唤着她。
罗晓宇看着陈曦鸢离去的背影,情不自禁地失神。
习惯自卑的他,看见这样一个热情优秀的姑娘,第一反应是惊艳,第二反应就是自己深深的不配。
转身,看向屋外,罗晓宇看见正在雪地里画阵图的笨笨。
他立刻怒红了脸,骂道:
“胡闹,居然还是这么教!”
……
思源村的老李家,地地道道的十辈子泥腿子出身,在李三江之前,就没人吃过皇粮。
李三江吃过,但饥一顿饱一顿,粮里还掺杂着大量沙石,崩牙。
也就是后来,老李家祖坟才开始不定期的冒青烟,先冒了李兰,又冒了小远侯,去年小冒了一下英子。
但正儿八经开厂做买卖,这还是头一遭,李三江以前在家里做的,只能算家里小作坊生意。
这事儿得意,得跟祖宗炫耀炫耀。
李三江就带着李追远,来到老李家祖坟前烧香。
烧完之后,看了看手表,李三江又赶忙收拾起东西,带着曾孙跑去批下来的那块窑厂地。
家里骡子们还没回来齐,但李三江算的开工大吉之日就是今天。
不管咋样,今儿个都得把工给开了,开了后又不是不能停工。
重新摆好香案,李三江在前挥舞着桃木剑,念念有词。
以往给别人做法事时,李三江就很注重情绪价值,这次轮到自己的事,他更不会掺水。
李追远负责在旁边烧纸,时不时地给太爷递符和端黑猪血。
桃木剑刺穿符纸,借蜡烛点燃,打点小鬼;黑猪血往地上一泼,驱赶邪魅。
最后,难得奢侈一把,李三江还亲自杀了一只鸡,敬了财神。
不过这敬好财神的鸡得很快收好,待会儿还得带回去让婷侯晚上配上茨菇烧。
流程走完,吉时已到,李三江招呼着李追远,爷孙俩一人拿着一把铲子,在前方空地里“动工”。
李追远本以为挖几铲子意思一下就结束了,没想到太爷干劲十足,不停地往下挖。
李三江:“小远侯,咱再挖挖,虽然只是为了抢个吉时意思一下,但到底是自家的买卖,多意思意思,又不是领导种树。”
李追远应了一声,跟着一起挖。
挖着挖着,李三江的铲子戳到了什么东西,他“咦”了一声,继续下力去戳,然后只听得一阵碎裂声,白花花的银元洒落。
这是挖到不知道谁曾经埋在这里的银元坛了,一整坛子的袁大头。
李三江大笑起来:“开工见钱,小远侯,咱们这窑厂,肯定挣钱!”
窑厂选址是村里鸟不拉屎的地方,好地方镇上也不会给你批,附近村民也不会让你在这儿建。
但这正好迎合了当年在这里藏银元者的心意,肯定埋在荒僻地儿才不容易被人发现。
本来只需意思一下的开工,变得复杂了些,李三江开始挖刨周围的泥土,把银元都清理出来。
“小远侯啊,你们在外面做工程,是不是也经常能挖出宝贝?”
“嗯,城市区域很容易,工程选址规划时得看地质结构,选不易走水,但这种好地方,往往被先人提前占了位。”
李三江把银元都清理出来,累得够呛。
“小远侯,这一大袋子,得值多少钱?”
“得看现在的行价,等彬彬哥回来,让他去问一下。”
“嗯,等壮壮回来,让他把这些都出了,换成钱,给村里水泥桥加栏杆,再把一些小路,也铺上水泥。”
对这种意外之财,李三江一直有着自己的一套规矩,取之于该地就用之于该地,他也能趁机沾点便宜,路更好走桥更好过了不是。
李三江扛着供桌与家伙事,李追远背着一大袋子银元,爷孙俩就着黄昏往家走。
到家后,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陈曦鸢走了出来,从李追远手里接过了银元袋,打开一看,问道:
“小肚肚,侬和鲁大爷盗磨去了?”
“运气好,挖到的。”
跟着太爷,遇到这种事儿都习惯了,太爷买个房子都能从墙缝里找出黑金。
陈曦鸢将嘴里的点心咽下去:“桃林里那位找你。”
李追远点了点头,洗了一下手,就走向大胡子家。
陈曦鸢进入厨房,一边继续捏起点心往嘴里塞一边对刘姨问道:
“阿姐,什么时候吃晚饭?”
刘姨:“你这次回来,饭量又大了好多。”
陈曦鸢:“嗯,人家还在发域嘛。”
李追远走出家没多久,放在二楼书桌上的大哥大响起,阿璃接了电话,一声不吭。
电话很快挂断。
当李追远刚走上村道时,看见前面小卖部里的张婶走了出来,对他招手喊道:
“小远侯,接电话~”
李追远走过去,拿起话筒。
“喂,是我。”
“小远哥。”
在电话里,谭文彬将自己今天经历的事说了一遍。
李追远:“如果对方愿意代表祁龙王的传承者登门,我们愿意款待。”
谭文彬:“他们既想融入江湖,又很畏惧真正的江湖。”
李追远:“你看着安排吧,以他们的意愿为主。
另外,就按照你说的,你和阿友在那家精神病院再留一晚,确认里面的患者没出问题。
人家是出来镇压邪祟的,能帮就帮一把。”
这魔眼成功蛊惑人后,没有丁点邪祟气息外溢,好在外逃出来的那小部分强度很低,要不然肯定会酿出棘手问题。
“好的,小远哥,如果事情顺利的话,我和阿友明天早上就返程,润生也是明天上午的飞机到,我和阿友先去兴东机场接他,到时候一起回来。”
“好,注意安全。”
“放心吧,小远哥,咱们团队最不可能犯的错误就是阴沟里翻船。”
这是写在《走江行为规范》第一卷第一章的重点内容。
挂断电话后,李追远准备顺手买点东西,正好看见了石头和虎子两个人。
俩人没走村道,而是跟做贼似的走着田埂,行进间有意识地借用草垛柴堆来进行隐蔽。
上次二人在游戏机房里玩得正开心,结果爷爷和父亲们从天而降,这必然是有人通风报信,群众里有坏人!
可无论挨再毒的打,他们俩对游戏机房的向往,仍是无法克制,哪怕没钱买币,站在后头看别人玩也是贼有意思。
李追远没喊破他们的“隐身”,抓了一把糖给张婶看了一下后,放入自己口袋。
“婶子请你吃。”
“那我下次就不能拿了。”
“行行行,给你算账,呵呵。”
走出小卖部,李追远抬头看了看天色,石头和虎子应该是刚放学回来不久,可能跟李维汉说回自己家吃饭、跟父母说去爷爷家吃饭,以此换得了时间差,但孩子晚上再在外头耍也有个时间限制,刨除他们往返时间,真正能让他们在游戏机房里待的时间,也就不到半小时,可他们还是乐此不疲。
上一代龙王的传承者,李追远可见可不见,他本人也没兴趣特意跑人家道场那里去做瞻仰,不是因为祁龙王没留下什么底蕴无肉可吃,而是少年也发现了,自己似乎和龙王之灵有点犯冲。
近期,自己好像去到哪里,龙王之灵就灭到哪里。
赵家、虞家、明家、陈家……
他和那位祁龙王无冤无仇,人家道场里的人也是人畜无害的样子,没必要特意跑人家家里去灭灯。
李追远来到大胡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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