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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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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零二章 (第3/3页)



    罗晓宇与孙道长因教育理念问题,在雪地里斗气,二人站着没动,引动四周风水成阵意进行着比拼。

    笨笨躺在小黑上,翘着二郎腿,很悠哉。

    在看见李追远来了后,笨笨马上坐直身子,一副自己学习进度被耽搁了的唉声叹气。

    李追远经过笨笨时,把糖果拿出来,放在了孩子手里。

    笨笨捧着糖,咧嘴笑得很开心,赶忙自己剥了一个送进嘴里,又给小黑剥了一个。

    桃林里,正在一个人小口饮酒的清安轻轻摇头:“真没出息。”

    人呐,有时候就是犯贱,越是那种对自己没感情的人对自己好,就越容易被感动。

    李追远走进孙道长与罗晓宇争斗的意气中,少年阵意散发,二人齐齐后退半步。

    少年没说什么,继续走入桃林。

    孙道长干咳了几声,罗晓宇也撇过头,都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很幼稚。

    然后,二人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落在笨笨身上。

    “孰优孰劣,让他来代我们比拼。”

    “可以!”

    笨笨忽然觉得,嘴里的糖,甜得发苦。

    在桃林深处,李追远见到了清安。

    清安开门见山:“别走那条路,你会后悔的。”

    李追远:“我也不想走那条路,可有时候,我无路可选。”

    清安:“慢慢来,你还有机会,不到万不得已,别踩上去。”

    李追远:“我明白。”

    清安:“最好,还是能逼它让步。”

    李追远不置可否。

    清安晃动着酒杯:

    “记住,在我起身离开这片桃林前,你面前就谈不上是绝路。”

    李追远:“好,我会给你这个帮助我的机会。”

    清安瞥了李追远一眼,没生气,反而笑了:“唉,你这家伙。”

    李追远知道,清安不是为了帮自己,他是想帮第二个魏正道避免后悔。

    那自己说“谢谢”就纯属自作多情,不如腔调拉高,加深他的代入感。

    “你帮陈曦鸢把笛子修补好了?”

    “修了一半吧。”

    “我那里需要修补的东西,也很多。”

    “你让我和小丫头抢活儿?”

    “不是,以后要是遇到了些不知该怎么处理的东西……”

    “找我没用,我是过过好日子的,眼高手低,而你现在,富得流穷。”

    “等我真正富起来时,就没必要修理东西了。”

    以两家祖宅宝库之丰厚,自己不仅可以用坏一个换一个,甚至可以用腻一个换一个。

    “我说,你去秦家祖宅搬运邪祟时,是不是连祖宅都没敢好好逛一遍?”

    李追远坦诚回应:“嗯。”

    “宝库,又不是只在自家祖宅里,只要最后是用在镇压江湖邪祟上,那就是取之于江湖用之于江湖。”

    “我会继续努力。”

    说完话了,李追远准备离开,刚走出几步,少年就停了下来,问道:

    “如果是那种邪念存在,通过蛊惑传播,你这片林子,能感应到么?”

    “意念千变万化,我只能震慑住现实中的邪祟,人心底的邪祟,有时候可比现实里的邪祟更肮脏无数倍。”

    李追远明白了。

    清安:“能有这种能力的邪祟可不多见,你是碰到什么了?”

    李追远简单描述了一下。

    清安:“魔眼?”

    李追远:“我觉得,这称呼不准确,那尊被镇压的邪祟本体,很不一般。”

    清安:“水有形,水亦无形;魂念如水,作有形作无形。只是一丁点的外泄,就可自制源泉,蛊惑附身,呵呵。”

    李追远:“你是说,那尊被镇压的邪祟,可能是……旱魃?”

    旱魃目生于头顶,相传其目光所及之处,水源蒸发,赤地千里。

    清安以“水”做类比,就是在进行暗示。

    一般人,还真不知道旱魃不仅能蒸发水源,更是能将人的灵魂当作另一种意义上的水。

    当然,不知道也很正常,都赤地千里的……大部分见到过旱魃的人,应该都死了,也无法做告知。

    但,吴丰口中的那只魔眼,要真是来自于旱魃,就说明当年的祁龙王,曾亲手镇杀过她?

    清安:

    “时代不同,历代龙王亦有强弱区分。

    就比如当下,因为有你的存在,这一代的江,注定竞争难度会更大,他们也会被这江水推动裹挟,不变更强即为浪吞,以此造就出更为惨烈的大争之世。

    然而,也就只有那些见过风雨的老资格才能嗅出其中变化,哪怕是如今在江上的人,都会当局者迷,至于后世人看你这一代,就算你真的最后当了龙王,他们也不会觉得你有多特殊有多强大,因为没办法做对比。

    不过,我有个办法,可以稍微做一下衡量,这还是魏正道当年对我们说的。

    他说,判断一个时代里的龙王,孰强孰弱,得反其道而行之。

    那种声名赫赫,动辄留下碾压一世威名的,反而不见得多强。”

    听到这话,李追远不由联想到了琼崖陈家历史上的三位龙王。

    陈家龙王,战力上绝对无比强大,但龙王之能,有时候也不仅仅看的是谁更能打……比如陈姐姐。

    清安:“反倒是那些,成为龙王后,猝然陨落,被后世怀疑乃至看轻的,往往可能是真的强大龙王。

    因为,成为龙王后,秉持天道意志,可提前洞察感应危机,想步入绝对险境、想忽然陨落,其实挺难的。

    诚然,必然有实力强大的龙王,责任感强,以自己这一世阳寿、四平八稳地镇压江湖。

    但那些猝然早陨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那得是对自己,有着多大的自信?

    他们甚至可能,敢去挑战连天道都得暂时羁縻以对的特殊存在。

    而这种特殊存在,挑战赢了,斩杀成功,往往鲜为人知,毕竟世上神话繁多,谁知道哪些是真实存在哪些是杜撰虚构?

    又有多少,明明真实存在过的,却在被龙王斩杀后,变成虚构?

    呵,

    至于挑战输了或者同归于尽,江湖就只能看到龙王之灵的归来。”

    按照清安的这一套评判标准,那祁龙王反而是一位强大自信的龙王。

    再结合他在最后一次离开道场前,对自己那早就没有情分的生父完成了职责,真的很像是与这世上最后的纠葛完成清理,好再无牵挂地坦然进发。

    同理,往上数,秦公爷当年也是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后,仍义无反顾。

    而柳清澄的猝然早陨,怕也不是什么所谓的报复杀孽太重,以她的脾气,她可能真是不愿意去匡扶什么江湖正道,或者在她的视角里,所谓的匡扶正道,就是把邪道全杀了。

    但……清安这一套评判,最后的落脚点,还是在他们那一代上。

    越是猝然早陨越是留迹不多的龙王就越是强大的话,那连龙王是谁都不知道的魏正道,岂不是有史以来的最强龙王?

    清安似是知道李追远现在心里在想着什么,开口道:

    “我从未自夸过。”

    李追远很平淡地点点头:“不用解释,我信的。”

    清安伸手,指向少年。

    他真的好反感少年的这一态度,好想彻底复苏最后燃烧时,再看到少年惊掉下巴的样子。

    清安提醒道:“记住,最后时候,你得演好,注意细节。”

    李追远:“最后,没必要演,必然是真情流露。”

    清安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他知道他在被哄,他不抗拒,因为他喜欢被哄。

    但这世上,能有资格有那个智慧,哄他的人,寥寥。

    即使是九江赵毅,哄也是哄了,却也是给自己哄出个皮开肉绽、遍体鳞伤。

    李追远:“如此说来,那位祁龙王封印于道场里的,真的是旱魃之眼。”

    清安:“是个有意思的小家伙,可惜,在他活跃的岁月里,我在沉睡。”

    李追远:“龙王之间,不是以平辈相称么?”

    清安:“我又不是龙王,至少,不是正经的。”

    李追远:“如果是旱魃之眼,它费尽心思,只将这一点点魔眼之力外泄,目的是什么?”

    把自己代入邪祟,在明知道看护自己的人素质很一般,且下一代、下下一代大概率还会更一般时,寻到了缺口,绝不是打草惊蛇,而是继续蓄力,等待能够彻底破关的机会。

    除非,真的是时间不够,即将被镇磨干净,不拼一把不行了。

    可祁龙王才是上一代龙王,时间上,不应该这么快才对。

    清安:“这是你需要关心的事,与我这桃林邪祟何干?”

    李追远:“最危险的地方,可能是最安全的,魔眼爆发的医院,距离南通很近,我怕它会来一手灯下黑。”

    清安:“那不是你南通捞尸李该干的活儿么?”

    李追远:“嗯,所以才想来问你。”

    清安:“可惜,让你失望了,它除非蛊惑附身到邪祟身上,否则我探查不到它,可南通地界,又没什么邪祟能让它附身。”

    李追远:“没失望,你见多识广,没有你,我还不知道对方可能的身份。”

    至于关于龙王的隐秘,成为龙王前没必要知道,成为龙王后自然会知道。

    但也算给李追远解惑了,为什么很多龙王的最后陨落原因,连龙王门庭自己都说不明白。

    兴许,龙王动手前,也在担心因果牵连,所以没刻意做声张,且龙王素来不屑江湖虚名、自家利益。

    而那些在龙王挑战中活下来的特殊存在,它也不会去声张,因为哪怕陨落的龙王并非来自龙王门庭,无法后世接力……但你真要敢大张旗鼓地宣称哪位龙王陨落在自己手里,怕是后世的龙王,无论出身草莽还是门庭、无关哪家哪姓,都会前仆后继地以把你干死作为目标。

    以龙王之骄傲,他们更愿意得到这种关公战秦琼的机会。

    李追远再次告辞,转身离开。

    但这次,被清安喊住了。

    “你……”

    李追远停下脚步。

    清安:“你最好,能找到它,把它现如今仅仅是目光的外溢,掐死在萌芽阶段。”

    李追远:“谢谢。”

    清安挥了挥手:

    “呵,是我自作多情,多嘴了。”

    刚才之所以道谢,是因为清安那句话不是对“魏正道”说的,而是对“李追远”的提醒。

    曾和魏正道一起走过江的人,肯定看过其它版本的《走江行为规范》。

    李追远走出桃林,冬天,天黑得真快,少年抬头,看向头顶的星星。

    一个无法被探查到的特殊存在,若真到了南通,隐匿下来,天知道未来会引发出怎样的事态。

    蛊惑附身能力并不可怕,就算是那只被封印在祁龙王道场里的魔眼也不可怕……

    可怕的是,这一丝意识外泄出来,它真正想要找寻呼应的,究竟是什么?

    祁龙王将旱魃之眼,带回来镇压,那旱魃的躯体,被龙王封存在了哪里?

    李追远往家走的途中,在村道上,看见了骑着自行车急匆匆出村的爷爷李维汉。

    “爷爷。”

    “哎,小远侯,我先去游戏机房,怕你俩弟弟被他们爸给打死。”

    李维汉没停下来,继续往前蹬。

    小孩子偷偷去游戏机房,被打一顿,很正常,因为很多时候,为了买币,还会伴随着偷家里钱的情况。

    但因为孩子大部分时间不是自己养大带大的,所以自己那四位伯伯,动起手来那叫一个不知心疼、没轻没重。

    看来,这次群众里又出了坏人。

    李追远回到家,刚走上坝子,刘姨就喊道:

    “吃晚饭啦!”

    晚饭后,李追远和阿璃坐在露台上,对着星空下棋。

    李三江端了一个烧纸铁盆上来,盆里放着的是满满当当的煤球,最下面那颗煤球已提前在灶台里点燃了,很快这一盆都会燃旺起来。

    太爷把铁盆,摆在了李追远与阿璃跟前,笑着道:

    “哈哈,临着这个,就不怕冻了。”

    寻常家长,瞧着孩子大冬天晚上不赶紧回屋,而是继续在外头玩儿,怕是会直接一脚踹过来骂一声“赶紧滚回屋去!”

    极少数温柔的,才会蹲下来柔声细语地劝说:小心着凉还是回屋吧。

    也就只有太爷会见俩孩子玩得开心,不仅不搅兴,还特意端了个火盆来,火盆里烧的还是蜂窝煤。

    当下,蜂窝煤可是有“定量”的,在大人眼里,几个蜂窝煤对应的是能烧开几壶开水灌满多少个热水瓶,就是条件好的人家,也不会拿这个为孩子们的贪玩去糟蹋。

    李三江打了个呵欠:“小远侯啊,太爷我回屋睡去了,你们戏。”

    太爷回屋后,李追远和阿璃将手往火盆里靠了靠,感知着这寒夜里正不断升腾的温暖。

    这时,一道身影蹦蹦跳跳地从小径跑过来。

    “远侯哥哥,阿璃姐姐!”

    翠翠上了二楼,手里拿着的是这次市里绘画比赛的奖品,她从中挑选出最好的,送给阿璃。

    这次绘画比赛是市少年宫举办的,限了年龄段,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有暗箱操作,一些奖品早就内定好了,但获奖作品得展出,翠翠那幅水墨国画在一众小朋友带着稚嫩感的水彩作品里,实在是太过突兀,不给她放一等奖你都不好意思展出来。

    没办法,小城市里,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或许家长有能量可以让孩子拜入国画大师门下,却也不可能指望大师亲自教个孩子,翠翠是跟着阿璃学画画的。

    李追远问道:“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以往,翠翠过来要么是李菊香带着要么是刘金霞带着,且现在还是夜里。

    翠翠:“奶奶和妈妈被维汉爷爷喊去家里了,家里没人,我就一个人来了。”

    听到这个解释,李追远目光微凝。

    大晚上的,请刘奶奶和菊香阿姨去家里,是好事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

    这不禁让李追远回想起自己当初被小黄莺祟上的经历。

    那时,爷爷李维汉也是先去请的刘奶奶与菊香阿姨,她们母女俩以自己摸索出来的命硬能扛的土法子,以线绳为媒介,把自己身上的祟,转移到了菊香阿姨身上,菊香阿姨痛得在地上打滚。

    是有效果,但治标不治本,小黄莺仍旧滞留在家附近。

    最后,爷爷李维汉请来了太爷李三江。

    太爷给自己一口香炉一串铃铛,来了一招祸水东引,让小黄莺得以去大胡子家冤有头债有主。

    因为与小黄莺这头死倒近距离接触太久的缘故,使得自己学会了走阴,太爷为了逆转这件事,把自己带回家,自己反而因此得以正式步入玄门,看到了这世界的另一面。

    车铃松动导致的清脆响声由远及近,一道熟悉的年迈身影骑着二八大杠来到坝子上,因下车太急,脚都差点卷进车轮子里,可老人却不管不顾,只是用力抽腿,把扯进车轮里的裤脚强行挣开。

    一切,仿佛是曾经发生的事重演,当初爷爷李维汉,就是这样焦急万分地为了自己,来寻的太爷。

    此时,李维汉同样一脸焦急,眼眶泛红,脸上挂着晶莹的泪,对着二楼喊道:

    “三江叔,快救救伢儿,快救救伢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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