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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暮春乍暖还寒时 旧雨携愁叩门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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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7章 暮春乍暖还寒时 旧雨携愁叩门扉 (第3/3页)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命运要一次又一次地将这个女人,和这个由她荒唐行径带来的苦果,推到她面前?她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一切?

    “你来找我,想怎么样?”葛英打断她的哭诉,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唐糖被她冰冷的语气冻得一哆嗦,抬起泪眼,满是惶恐和哀求:“英姐……我、我不敢求什么……我只求……只求你行行好,收留我一阵子,让我……让我把孩子生下来……我生了孩子就走,绝不再打扰你们!我……我可以干活,什么活都干!英姐,你看在……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看在……看在念安的份上……”

    “别提念安!”葛英猛地低喝一声,脸色铁青。唐糖提到念安,无异于在她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唐糖吓得噤声,只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她。

    葛英胸膛剧烈起伏,怀里的念安似乎被吓到,小声哭了起来。她连忙低头哄着,再抬头时,眼里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决绝。

    “这个家,容不下你,也容不下你肚子里的孩子。”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说道,“我和兴明,有子美,有念安,我们的日子刚刚安稳。你出现,你肚子里的孩子,只会毁了一切。”

    “不……英姐,求求你……”唐糖挣扎着想爬起来给她磕头。

    “我不会告诉兴明你今天来过。”葛英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种残忍的冷静,“你走吧,现在就离开这里,离开这条街,离开这个城。去哪里,怎么活,是你自己的事。从此以后,你和我们,和这个家,再没有任何关系。”

    “英姐!”唐糖如遭雷击,瘫软在地,脸上是彻底的绝望。葛英的话,斩断了她最后一丝生路。

    “拿着。”葛英走到柜台后,打开钱匣,看也不看,抓了一把铜板和几张毛票,用一块旧手帕包了,走到唐糖面前,塞进她手里。那动作很快,带着一种急于摆脱什么的仓促和厌恶。“这些钱,够你找个地方落脚,吃几天饱饭。以后,是生是死,看你自己的造化。”

    唐糖握着那包还带着葛英指尖温度、却冰冷刺骨的钱,呆呆地看着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却再说不出一句哀求的话。葛英的眼神,比寒冬的冰凌更冷,比最锋利的刀子更利,彻底断绝了她所有的希望。

    “走。”葛英转过身,背对着她,重新抱起轻声哼唧的念安,轻轻拍抚,声音疲惫到极点,“在我改变主意之前,立刻走。别让我再看见你。”

    唐糖坐在地上,看着葛英决绝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那点可怜的、沾着泪水的钱,再摸摸自己隆起的腹部,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似乎动了一下。巨大的悲哀和认命般的绝望,将她彻底淹没。

    她慢慢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最后深深地、绝望地看了一眼葛英的背影,和那个在她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的、她亲生却无法相认的女儿,然后,踉踉跄跄地,一步一步,挪出了裁缝铺的门槛,重新投入外面明媚却冰冷的春光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铺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念安偶尔的哼唧,和葛英自己沉重得仿佛要停止的心跳声。

    阳光透过窗户,依旧明媚地洒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地上那几点未干的水渍——不知是唐糖的泪,还是别的什么。

    葛英依旧背对着门口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僵硬的石像。只有怀里念安的体温,和她自己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证明她还活着。

    刚刚赶走了一个,可她知道,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悄然酝酿。唐糖肚子里的孩子,是兴明的骨肉。这个事实,像一颗已经点燃引信的炸弹,不知何时,就会将这个她拼尽全力才维持住的、脆弱的“家”,炸得灰飞烟灭。

    而她能做的,似乎只有眼睁睁地看着,等待着那最终的审判降临。

    暮春的风,从敞开的门口吹进来,带着花香和暖意,却只让她感到刺骨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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