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老纪的副作用 (第2/3页)
噢?太上皇对老臣说了什麽?」
肉眼可见纪大学士的呼吸变急促了。
小黄公公淡淡道:「太上皇说了,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
话音落下,书房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寻常的寂静,而是一种能听见心跳声的死寂。
纪大学士的双手微微颤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指甲也下意识掐进袍子布料里,留下几道深深的褶皱。
还算松弛的面皮也像是被人从里面猛地抽紧似的迅速绷出两道棱线,原本脸上因太上皇关心而浮现的红晕也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苍白如雪。
「纪大人,太上皇他老人家对大人可是记挂的很,纪大人您可不能辜负了太上皇的洪恩。」
说完这句,小黄公公便轻轻挣脱纪大学士拽他袖子的右手,如无事人般走了。
许久,身後响起纪大学士沙哑几乎不成调的声音:「老臣……纪昀,谢太上皇恩典!」
纪忠送客回来,就见老爷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泥塑。
案上那碗莲子羹彻底凉透,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膜。
纪昀就这样坐着,从申时坐到酉时,从酉时坐到戌时。
天暮,书房里变的黑漆漆,也没叫人点灯,更没叫小妾郭氏进来伺候。
也没人敢进来打扰,就这麽在黑暗中纪昀枯坐着,终於,在三更鼓响的时候,黑暗中传出一声极轻极低的笑。
笑声渐次放大,变无比刺耳。
「好!好!」
笑的泪流满面的纪昀不住咳嗽,咳嗽声中不断重复着那句:「好一个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
也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纪昀猛的起身,由於起太急眼前一黑踉跄了两步,伸手扶住书案方才站稳。
案上的莲子碗则被撞落在地,「哐啷」一声碎成几片,於寂静的夜色中刺耳无比。
纪昀却浑然不觉,双手死死撑着案面,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
黑暗中看不清这位铁齿铜牙大学士的表情,但能听见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从急促的喘息变成了深长的、带着鼻腔共鸣的呼吸。
「四十年了。」
纪昀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从乾隆三十三年那一遭,我就该醒的。」
那一年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那年,纪昀因姻亲卢见曾在两淮盐运使任上亏空公帑而获罪被发配乌鲁木齐,他以为那是他人生最大的劫难,以为熬过去便是柳暗花明。
後来果然被召回京,担任《四库全书》总纂官,圣眷日隆,赐紫禁城骑马,赐轿,赐黄马褂,加太子少保,一路做到协办大学士、礼部尚书.……
他以为那是圣恩,以为那是君臣相知的佳话。
现在想来,不过是一把刀钝了,磨一磨接着用;
又或者是一头拉磨的驴子偷了懒,主人抽上几鞭子它便又卖力地转起来。
最後,他依旧是那个「娼优之辈」。
「我纪晓岚这辈子替你干了多少恶事,为了你,我把天下所有的书都翻了个遍,把那些所谓悖谬的字句一个字一个字地抠出来,烧掉、删掉、改掉!
我替你当了一辈子刀笔吏,昧了一辈子良心,被天下人骂了多少,可到头来你就这样对我?
乾隆,你个老王八蛋!」
低语变成了控诉,控诉变成了嘶吼。
七十三年的人生像一幅被揉皱的画卷在黑暗中徐徐展开,每一处摺痕都渗出血来。
他想起自己那个被人弹劾「言语悖逆」的亲家卢见曾,想起那个被扣上「文字狱」罪名革职拿问的好友陆锡熊,想起那些在编纂《四库全书》时被他亲手勾选出的「禁毁书目」上的名字。
那些名字背後的人,有的被砍头,有的被流放,有的在狱中自尽,有的在发配的路上病死。有的甚至是被从棺材中扒出来,有的则是全家老小一起被杀头。
「伴君四十年,我纪昀自认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到头来就值这一句话,就值这一句话!」
纪昀的样子看着真像是疯了。
接下来的几天,阅微草堂笼罩在一种诡异氛围中。
小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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