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老纪的副作用 (第3/3页)
郭氏初时并未察觉异样,头一日清晨照例去书房伺候老爷洗漱,敲门不应,推门进去,看见老爷坐在桌案前,面前摆了四碟子点心、一碗粳米粥、一碟子酱菜、两个荷包蛋。
大口大口地吃着狼吞虎咽的老爷模样不像一个七十三岁的朝廷大员,倒像是饥荒年月里饿了半个月的灾民。
粥喝呼噜呼噜响,点心一口一个,腮帮子鼓像含了两个核桃,嘴角沾着粥汁和点心渣,吃到高兴处,老爷还伸手去抓那碟子酱菜,连筷子都省了。
郭氏吓了一跳,忙上前道:「老爷,您慢些吃,仔细噎着。」
纪昀却不答话,只顾往嘴里塞东西。
一桌早饭风卷残云般吃精光,连碟子底上剩的汤汁都用馒头擦了送进嘴里。
「叫厨房再备一桌来!」
「啊?」
郭氏以为自己听错了,愣在原地没动。
「愣着干什麽?去呀!」
纪昀一拍桌子,恶狠狠的瞪着这个才十几岁的小妾,吓的郭氏赶紧去通知厨房。
不光早饭猛吃,午晚,晚饭都是如此。
纪昀的饭量比过往足足增加了三四倍之多,哪里是吃饭,瞧这架势分明是要自个活活撑死,胀死。
每顿饭都吃盆干碗净,连汤都不剩一口。
管家纪忠瞧着害怕,以为老爷这是生了什麽邪病,张罗着要请郎中过来瞧瞧。
「瞧什麽瞧?老爷我如今能吃多少是多少,能吃几顿是几顿,再不让吃,老爷我就没的吃了!」
纪昀的声音满是悲戚,脸上却是光荣赴死的豪迈。
消息传的比风还快。
也不知谁传出来的,消息先是传到相邻的宣武门外大街,又从那里蔓延到琉璃厂、菜市口、前门大栅栏,最後像潮水一样涌进了紫禁城,涌进了军机处,涌进了六部九卿、翰林院、都察院,涌进了京城每一个大大小小的衙门和茶楼酒肆。
「听说了吗?太上皇让人给纪晓岚传了一句话去,说是『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
「哎呀…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纪大人今年可不就是七十三?太上皇这是…这是要……」
「嘘,你找死呢?小声些!」
「小声什麽?满京城都传遍了,纪大人这几天在家猛吃猛喝,怕是知道日子不多了。」
「太上皇这是怎麽了?纪大人可是修《四库全书》的总纂官啊,替朝廷立下过汗马功劳的老臣,怎麽就,怎麽…」
「你这就不懂了,越是这样的老臣,太上皇越不放心。你想想,一朝天子一朝臣,太上皇如今这身子骨…眼看着…唉,他走了之後,他的老臣怎麽办?新帝怎麽办?留着这些老臣在朝堂上指手画脚?不如趁着自己还在,替儿子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你的意思是说,太上皇这是替今上…?」
「我可什麽都没说。」
这种窃窃私语在京师每一个角落此起彼伏。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不敢明着讲,便含沙射影地说起了前朝旧事,讲什麽朱元璋杀功臣,讲胡惟庸案、蓝玉案,讲到动情处,一敲醒木,长叹一声:「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我欺!」
不少乾隆朝的老臣听闻此事心中便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翰林当晚在家里喝起了闷酒,喝到半醉默默流泪。
礼部汉侍郎钱大人在和同僚闲聊时叹了一句:「纪大人若不善终,我等又何以为期?」
军机大臣董诰在家中踱步良久,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太上皇的性子,年轻时是锋利,老了就成了凉薄。」
渐渐的,话题却从太上皇凉薄变成了太上皇估计快不行了,要不然怎麽会这麽着急要老臣们先走一步呢?
一桩巧合导致太上皇真要不行了的谣言愈演愈烈。
那就是今年只比纪昀小一岁的军机大臣王杰也告了病,说是犯了老毛病,胸闷气短,不能下地。
太医院的人去看了,回来禀报说王大人面如金纸、脉象浮沉不定,确实病不轻。
王杰这是真病。
问题是所有人都认为王中堂这是装病。
是被吓的。
太上皇都要纪昀先走一步了,他王中堂又什麽时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