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9、黄河决口 (第3/3页)
周襄一屁股坐到地上,脸色青白交加。
显然,他在做思想抗争。
郑启稹悠悠道:“明晚吧,乡试开考的前一夜,满城目光皆在贡院。”
“做的干净点,我们……没有时间了。”
“一旦岑弘昌查到了什么,送去都察院……”
周襄一个哆嗦,指着郑启稹的鼻子怒骂道:“我当初,怎么上了你这条贼船!你简直——”
话没说完。
郑启稹忽而起身,拿起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向周襄,冷冷道:“姓周的,既然当了婊子,就不要再立牌坊。”
“这些年,你手里的人命,兜里的银子,需要我帮你回想回想吗?”
周襄被砸醒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好狼狈的仪容,又恢复一省按察使的威仪,大步走出郑府。
府邸斜对面。
看着匆匆离去的周襄,姚广咧开嘴,笑了。
但笑容中,多少有些遗憾。
因为这一局,他四两拨千斤,布置的格外漂亮。
可惜,却无人能炫耀。
岑弘昌派去青龙背的人一夜未归。
次日有人来报信,说是河工衙门以“应急加固”为名,将布政使司的稽查人员暂时留下。
岑弘昌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但明日便是乡试。
主考官崔岘,已经进了贡院。
目前一切只能以乡试为重。
而且为了避免走漏风声,岑弘昌也不敢大张旗鼓去查。
开封城里。
士子们在或期待、或紧张的“押题”。
州桥西街的大招工如火如荼。
这一天,南阳的五百好汉,喜滋滋来到了“南阳坊”。
无数百姓,正喜滋滋盼望着好日子的到来。
诸子百家则是战意盎然。
只等着崔岘出贡院,然后将此人狠狠“收拾”一番。
夜幕在一片熙攘中降临。
子时三刻。
青龙背。
初秋的黄河,在黑暗中咆哮,像一头被囚禁的巨兽。
几个鬼魅般的黑影蹚过泥水,将数包用油布紧紧捆扎的火药,塞进那道被历年贪墨蛀空的堤坝“核心”。
他们动作熟练而沉默,对堤后万千生灵的安眠毫无知觉。
引线在雨中嘶嘶作响。
挣扎了片刻,随即——
“轰!!!”
一声闷雷从大地深处炸开。
紧接着是连绵不断的、木材与夯土断裂的哀鸣。
不是决口,是崩塌。
数十丈的堤坝,像被抽去骨头的巨人,在浑浊的怒涛冲击下,整体向内倾颓、分解。
积蓄了全部力量的黄河水,终于找到了这个由贪婪制造的缺口。
水势如疯魔的巨龙,沿着旧河道与洼地疯狂漫溢、冲撞。
它兵分多路,扑向沉睡的州县。
黑夜掩盖了它的全貌。
只留下无边无际的、隆隆的咆哮,和骤然亮起又迅速熄灭的零星灯火——
那是油灯被打翻,或是房屋倒塌前的最后光亮。
希望与秩序,文明与生命。
都在这一夜,被那条被人心恶意亲手释放的浊龙……
拖向深不见底的黑暗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