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投名状 (第2/3页)
,弓上弦,刀出鞘。
四人进来以後,看见朱温赤脚坐在榻上发呆,发髻缭乱,脚边还放着那盆已经有些浑浊的洗脚水,便知道今日要议的不是寻常事了。
因为他们没见过朱温这麽慌过。
朱温让他们坐,没有绕弯子,开口便问:
「那皇帝现在还有什麽用?」
堂内一下静了。
这个问题从朱温嘴里说出来,意思已经很明白。
敬翔垂着眼,羽扇横放在膝上;谢瞳把两手收进袖中,看着脚前方寸。
李振没有立刻出声,反倒是刚从河东回来不久的蒋玄晖先抬起了头。
「回太尉,天子从前有用。」
朱温道:
「我问的是现在。」
「现在没有了。」
蒋玄晖说很直接:
「昔日太尉据汴州,关东诸镇都还是唐臣,手里有天子,便能挟天子以令诸侯,发诏命、授官爵,讨不义!」
「可如今,南方赵怀安另立伪明,中原几为伪明所控,而北地又为李克用所制。」
「可以说,今时今日,朝廷诏令不出长安,檄文形同废纸,人心再不思唐!」
朱温把脚从木盆里提出来,踩在一块干布上,继续问:
「李克用呢?」
蒋玄晖稍稍停了片刻,想好後,便道:
「李克用正因为天子。」
「太尉还记属下出使河东时,他如何称李熅吗?」
「他说什麽?」
「他没有称陛下,也没有称至尊,而是直呼『老儿』。」
「他如此说,好像也能理解。」
「毕竟咱们这位天子是王重荣所立,反而是他和赵怀安拥护的皇帝被赶去了长安,如此,双方似并无恩义可言。」
「可臣在河东多日,却晓此时太原城内,打的就是唐旗!」
「他们如何对抗咄咄北上的大明?非以唐旗来凝聚人心。」
「所以,他们又在乎天子!」
「而这又是此前李克用要与叛贼朱珍勾结的最大目的。」
「他们想控制天子!却并不想与咱们同仇敌忾!」
「如今朱珍虽死,河东贼心却不死,而昨夜诸王所图,便是明证。」
「所以留着天子,对咱们再无一分益处,却叫军中有怀异心者,师出有名。」
朱温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
「我向来以为,能为我用者,为友;逆我用者,为敌,而敌友常易也。」
「可没想到,在李克用这边却不验了。」
「这人是个呆子,明明我们合者两利,各取所需,却偏偏要与我为敌!」
「行吧!蠢人行蠢事,向来如此!」
说完,朱温沉默了,而堂中五人敢喘气,影响太尉的决策。
最後,朱温从榻边拿起布巾,慢慢擦着脚趾间的水,漫不经心问了句:
「如果咱们把皇帝杀了!你们以为如何?」
李振这才开口:
「自然是群情鼎沸,骂太尉弑君,十恶不赦,大奸大恶!」
谢瞳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而敬翔仍旧没有动。
可朱温听後,哈哈大笑,指着李振笑道:
「你可真会说话!」
李振看着朱温,认真道:
「自古以臣犯上者,皆是如此!」
「休说是弑君了,就是换立天子,那也是要遗臭万年的。」
「只是太尉在乎吗?」
朱温笑完後,轻蔑回了一句:
「意思就是曹操、董卓呗!」
「我活着,没人敢在我身边说,我死了,我又听不到!」
「你说我用在乎吗?」
李振点头,嘴角下撇:
「不过一帮酸腐犬吠。」
「如今城内的公卿,经五月那一场清洗後,活着的都已经学会闭嘴,妨碍不了局面。」
「所以眼下,最要考虑的是六师的反应。」
朱温把布巾扔到盆沿,抬眼看他:
「说下去。」
「十六王宅昨夜只带动三个营,可这并不意味着其余人都忠於太尉。」
「有人告密,是晓诸王成不了事;有人临阵退缩,是等着坐看胜负。」
「这样的乌合军心,平日也就罢了,等王建、李茂贞打到城下,一日三惊,谁也不晓哪个就会倒过去。」
「所以只杀天子是不够的。」
「李熅死在太尉手里,那些鼠辈照样能将罪名全推给太尉。」
「他们会投降李克用,会投降伪明,割下忠於太尉的武士首级,说自己忍辱负重。」
「所以,今日恭顺者,他日越会背刺太尉!」
朱温盯着他看了一会,脸上慢慢有了冷意:
「那你说怎麽办?」
「让他们都沾血,如此就能彼此放心了!」
「怎麽个沾法?」
「屠十六王宅。」
李振话一出口,堂中三人都看向了他。
李振神色没有变化,接着说道:
「长安诸王与成年宗子大多集中在那里。」
「李熅虽死,只要李氏宗亲尚有一人在,他日李克用便能再立一个皇帝。」
「六师纵然参与杀帝,也能说是受太尉逼迫。」
「可若六师一同包围十六王宅,各师各领一院,从亲王到宗子,人人手上都沾李氏的血,日後便再没有人能投李克用和赵怀安了。」
「李克用打大唐旗,不会留他们!而赵怀安的贵妃是昔日大唐长公主,如此国雠家仇,更不容他们!」
「如此,天下之大,这些人能靠着谁?」
「所以,杀一个皇帝,是太尉的罪。六师共灭李氏,便是咱们所有人的事。」
堂下一阵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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