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投名状 (第3/3页)
这真是狠啊!
这不是泄愤杀人,而是为了一个目的,有组织地屠戮李唐宗室。
就是为了将这群人牢牢绑定在朱温的战车上!要麽一起富贵,要麽一起埋土!
但除了这样,他们还有什麽好办法吗?
在场的四个幕僚都是朱温的核心,可以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根本没有跳船的可能,所以越是这样,他们就越要保证这条船不翻!
所以,剩下三人中,谢瞳最先点头:
「可行。」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不过不能再拖。」
「如今十六王宅中,参与起事的已经被诛杀,但剩下的还在,而军中包围王宅的,也不清楚情况,一旦让里面的人漏出来,那就不美了!」
「那就今夜做。」
蒋玄晖毫不犹豫支持道:
「十六王宅外围仍由厅子都封死,六师兵马到了以後再攻进去,专门让六师的人杀!」
「另外,由厅子都武士做为监军,拿宗正寺的玉牒与诸王名籍,按籍杀人,不使遗漏!」
敬翔内心叹了口气,终於将羽扇提了起来,只道:
「还要封各坊门,尤其是兴宁坊南北诸街。」
「杀完人後,将昨夜搜的密书、诏稿一并公布,就说诸王请河东沙陀兵,预效仿昔日回鹘故事,说欲将长安百姓、女子、金帛尽奉沙陀人!」
朱温点头,但还是看向他:
「敬公,可还有其他告我?」
敬翔明白朱温问的到底是什麽。
此前,朱温决意掘河淹汴州时,堂中只有敬翔一人反对。
那一次他从民生、军心、名望说到日後收拾中原,几乎把能说的话全说了,最後仍没能拦住。
而如今摆在面前的是杀皇帝、灭宗室,比掘河更无回头余地,朱温自然要问他是否还要劝。
可敬翔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事到如今,要麽不做,做就要做绝!」
「李家本来就已经气数已尽了,该结束了!」
朱温笑道:
「你这回倒痛快。」
敬翔平静回道:
「太尉,形势不同,所谋自然不同。」
「眼下王建在汉中,李茂贞已过秦州,高仁厚兵压汝州,赵怀安又坐在汴州,而李克用又虎视眈眈,可以说,我们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这时候,什麽道义、民心、荣辱,皆已不重要了!唯有活下去!」
「好。」
朱温穿上靴子,从榻上站起:
「既然大家都支持这麽干,那咱们就干!」
可他走到堂门前,又停下来:
「不是我朱温一个人这麽办。」
李振会意,躬身道:
「是六师诸将共议而行。」
「这就对了。」
……
午後,太尉府向各军发出一道极短的军令。
李唐宾、段凝、华温琪、杨师厚、李谠、徐怀玉六人,各带本师牙兵五百,酉时以前到北苑听令。
王虔裕与王晏球各领厅子都、骑军一部,先行封锁宫城东北夹道与十六王宅周围街巷。
六师诸将接到命令时,多少都猜到了昨夜叛乱尚有後续,却没人想到朱温要他们杀光李唐宗室。
酉时,李唐宾带着六师的军将们入太尉府,廊下是密密麻麻的武士们,贾铎、朱友恭、朱友谦、朱友宁、袁象先等武人也在列,人人披甲、挎刀。
等李唐宾他们入内後,朱温直接当着这些人的面,直接下了屠十六王宅的命令。
霎那间,全场皆静。
李唐宾站在最前。
他是从凤翔大营赶来长安述职的,所以也被一并喊来了。
作为军中头面,一些话只能他来说。
於是,李唐宾顶着头皮发麻,嘴唇发乾,躬身问道:
「太尉,诸王之中,那些尚未冠的孩子,该如何处理。」
「哦?你觉呢?」
「是否只诛成年宗王,幼者圈禁?」
「圈在哪里?」
朱温淡淡反问:
「圈在宫里,等你下回再去给他们请安?」
李唐宾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净,额角跟着抽了抽。
五月宫变以前,他的确屡次入宫,也的确与李熅私下说过话。
後来朱温突然返回长安,以宋彦的人头逼他交出北苑兵权,又让他亲手拿办牛蔚、韦昭度等公卿,他才勉强从那一场清洗中活下来。
如今朱温仍把旧事提出来,意思再明白不过。
今夜十六王宅这一刀,肯定又是他李唐宾来杀这第一刀,以为表率!
李唐宾单膝跪地:
「末将不敢。」
朱温没有让他起,只看向其余诸将:
「你们呢?」
段凝最先抱拳:
「末将听令。」
杨师厚紧随其後:
「末将听令。」
华温琪、李谠、徐怀玉也一一应命。
最後,朱温才重新看向李唐宾。
「我不是非要杀什麽孩子。」
「可李家当了二百多年皇帝,天下人认这一个姓。」
「在你眼里还是孩子,落在敌人手里,那就是天子!」
「咱们到时候怎麽办?兄弟们都做了坏人,你做好人?」
「所以啊!要不不做,要做就做绝!」
「你若觉他们可怜,便想想你的兄弟们!」
「他日,李克用、王建他们,会不会对你们心软!」
李唐宾额头抵地,低声道:
「末将领命。」
朱温这才笑道:
「都起来。」
「今夜之後,咱们便真正是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