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天,你为何与咱的儿子过不去?莫非是咱杀戮太盛? (第3/3页)
李磺妃铁了心。
见此情景,朱元璋也为之动容,点起头来:
「就叫李妃进去陪杞儿吧。」
得到了旨意,李硕妃终於满足的带着笑容,远远地冲着朱元璋一跪,笑着笑着便泪如涌泉,真情流露地道:
「皇上,臣妾只求能够陪伴杞儿最後这几日。
是我这个做娘的将他生下来的,来的时候是我,只希望这孩子临走的时候,还是我。
若是臣妾因此也患上天花而死了,臣妾别无怨言,来生还愿意侍奉在陛下的身边。」
说罢,李妃深深一拜。
她头也不回的冲进屋中去,把门关起来,
看到这一幕,朱元璋的心,又揪了一下。
李磺妃能够做出为了孩子,不怕感染,舍命去陪孩子的事。
但他做不出来。
他是整个大明的皇帝,不止有後宫嫔妃和十余个儿女们要管,还有天下万民等着他去治理。
朱元璋只能目送着自己的爱妃进去。
门缝被合上之前,看向彼此的最後一眼,也许就是今生的最後一眼。
但他没得选。
作为一个硬汉,朱元璋在这一刻,选择了离开春和宫别院,回到华盖殿去处置政务。
他的柔情从来不会轻易的展现,叫人看到自己柔软的一面。
华盖殿之中,朱元璋在奋笔疾书。
今日,他把批阅奏章当作了发泄的工具,但凡有谁处置事务不当,犯在他的手里。
朱批上尽都是他发泄的话语,仅从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他书写这些文字时候的怒意!
胡翊这一觉睡到了下午。
他再到别院来时,李硕妃已经关闭宫门,除了自己和两个乳母、保母外。
不许其他人进去,以防止连累其他人染上天花。
胡翊只得站在窗外问询病情。
等到了晚上,红斑再次扩散,李硕妃从屋里传出了又一个坏消息。
朱杞的皮下渗血开始变得更多了,这是一个极为清晰的信号,预示着朱杞马上将要转为出血型天花。
一旦到达这一步。
胡翊那套寄希望於激活免疫系统,清除天花病毒的办法,也就彻底失败了。
李磺妃隔看门缝,最後对胡翊这两日来的努力,做出了感谢:
「驸马,若要论着亲,我至少也该叫你一声侄儿。
你为杞儿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回去吧!
既然已经没有其他手段根治,我不想再连累到你们,就让我安安静静的送杞儿最後一程,跟他道个别吧。」
胡翊确实无能为力。
正在这时,批阅完奏章的朱元璋又来了。
他悄无声息的驾临别院,见到胡翊还在跟屋里的李妃沟通着,淡淡的声音开口说道:
「女婿,你回去歇着吧,去吧。」
胡翊确实也没有其他能做的事了,也就没在这里逗留,退了出去。
随即,朱元璋又屏退左右,使整个别院里面,只留下他和李硕妃、朱杞几个人。
就连朱标求见,都被挡在了宫外。
今日的朱元璋,拿着一个为朱杞亲手制作的红色拨浪鼓,趴在窗户边上,摇晃着。
滴答的鼓声,有节奏地在窗外响起,这令他遥想起童年时候的那个自己。
那时候家里穷的根本买不起什麽拨浪鼓这样的玩具,他只是远远地看到地主家的孩子玩过,心中十分羡慕。
後来,他成为了上位,成为了吴王,现在还成为了皇帝。
他会亲手给儿子们制作一样礼物,迎接他们的降生,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但这个自己从小渴望而不可得的拨浪鼓,即便早早地为朱杞做出来。
自己这个可怜的儿子,却也没有机会亲手拿着它把玩了。
朱元璋只能趁现在,在窗边摇晃这拨浪鼓,然後呼唤着李磺妃:
「李妃,你打开半扇窗,叫咱远远地看一眼自己的种。」
「岐呀」一声,窗开了一半。
摇篮被推到朱元璋的视线内。
那个可怜的孩子,现在一身红疹,身上多处出现蛛网状渗血。
此刻正躺在摇篮里,双眼紧闭,生死不知。
朱元璋继续摇晃着拨浪鼓,心中一阵感触,他忍不住开口说道:
「叫咱跟儿子说一会儿心里话,这孩子才刚降生,还没有满月,又要天折。
说来,这也是上天要惩罚咱朱重八啊!」
朱元璋一边琢磨着,视线又漫无目的的瞟向远方出神,自言自语起来道:
「莫非是咱杀太盛?老天看不过眼了,因此惩罚咱朱元璋要失去这个儿子?」
他想到此处,视线又重新落回朱杞身上,一边放低了声音,尝试着与这个尚在强裸中的幼子对话。
朱元璋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开口道:
「杞儿啊,咱这个当爹的,心里头着实难过啊!
你是咱的儿子,咱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咱这心里着实不好受,
可怜你生在皇家,身份显赫,却来不及享受咱这个当爹的,为你准备的这份殊荣。
说来,咱也只是播了个种,将你生养下来、辛苦带到今日的,其实是你的娘啊!
唉!想起这些来,咱老朱就觉得愧对於你。」
朱元璋望着这个睡不醒的孩子,尝试着抬高声调,呼唤了几声,期盼他能够醒来。
但都没能成功。
他只得又重新摇起了拨浪鼓,无奈一叹道:
「你爹我虽是个皇帝,管着别人的生死,却管不住身边亲人的生死。
这又何其可笑?
今生是咱愧对於你,若有来世,你要还愿意来,咱这个当爹的一定好好的养你。
一定!」
别看身为皇帝,朱元璋的一番话,都是平淡而朴实的。
他的心里虽有千般不舍,但聊到这里时候,也不知道还能继续往下聊些什麽?
毕竟,这孩子也只是刚出生而已,时间太短,他也只是轻轻地抱过一两次。
不久後,朱元璋起身要走,最後站在窗前看了这孩子一眼,摇起头来叹道:
「咱要是能陪你长大,该多好?」
「喉!
该多好啊?」
月光下,北风在耳边呼啸。
一向坚韧的洪武大帝,眼角的泪花,终於在此刻串联成了一行清泪,自眼角滑落。
随即,他背过手去,悄然离开了别院。
负手走在偌大的皇宫里面,朱元璋又想起刚才的一幕,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
「该多好?
可咱不能陪你长大了,孩子,这就是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