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人有两面,君王亦有黑白 (第1/3页)
「你在屋外守着,不要让外人听见我们娘俩儿的私房话。」
柴氏细心嘱咐丈夫,拉着胡翊进里屋,又将窗帘放下来,把屋门也关上了。
看着自己的儿子,她脸上尽都是忧愁,
胡翊也是不解,娘将自己拉进屋来,如此举动,又显得神色郑重,莫不是自己哪里说错话了?
柴氏这时压低了声音,语气和声音都变得很凝重:
「翊儿,凌迟杨宪三刀的事,是你在陛下面前提出来的吗?」
胡翊否认道,「娘,这是陛下的恩典。」
听到这个回答,柴氏点着头,就觉得眼前这儿子还是原来的那个儿子,没有变。
没有变,就还好。
她坐在床头,目光平视着胡翊的眼睛,有句话叫「得饶人处且饶人」,很显然,她觉得儿子现在还不懂得这个道理。
柴氏也未立即就劝说胡翊,反而先问他道:
「你觉得陛下这个恩典如何,跟娘说说。」
她还特意强调道,「当着为娘的面,你要说出自己真实想法,不要有所隐瞒。」
胡翊大概知道问题所在了。
皇帝的恩典,娘觉得过於残忍了些。
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想法有错,何况这是陛下赐予的恩典,就也不隐瞒,开口讲道:
「儿子的底线便是家人,家人的安危,重於一切。」
说到此处,又一想到大哥当初遇难的事,胡翊紧着拳头,磨着牙道:
「我恨不得跟大哥上去,一人割他三刀!
娘,当初宫中检校暗中跟随着大哥,虽说他们是为了监视儿子,怕大哥与我有什麽勾连。
但也幸亏是宫里派了人手,阴差阳错,反倒救了大哥一命。」
柴氏听着胡翊的话,也跟着点头。
她并不否认这些事实。
胡翊又道:
「倘若当初没有检校救命,大哥早已不在人世了,你们二老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胡翊并不避讳自己的不理解,反问柴氏道:
「娘,倘若当初没有检校,看到的是大哥冰凉的屍体,您还会劝儿子吗?
准他杨宪用这些狠辣手段来对付咱们,为何就不准咱们还回去?」
胡翊知道娘的意思,定然是要叫他放弃凌迟三刀的想法。
但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在胡翊的认知里,你以正人君子之礼对我,那我便还之以正人君子礼。
但谁若敢以阴谋诡计对我,我必定数倍报复回去!
看似温和、好脾气的胡翊,也有软肋,也有脾气和棱角。
眶毗必报,便是底色!
柴氏听着儿子的话,心头也在琢磨着,如果当初胡显死掉了,自己能否像今日这般心平气和劝他罢手?
大半无法做到心平气和。
但胡显没有死,这就能使她冷静下来,从另一个视角来审视这个问题。
胡翊的眼里看到的是仇恨。
但在柴氏的眼里,看到的则是儿子未来的安危问题。
听到儿子这些令人揪心的话,作为一个母亲,她理解,她感同身受,她更没有驳斥他。
但她还是坚持着,要给儿子举一个例子。
做娘的,不想儿子将来过的不好,这就是动机。
想到此处,柴氏忽然开口问道:
「翊儿,你知道纣王手下的费仲尤浑吗?
又知道武则天手下的来俊臣、索元礼吗?」
胡翊暗暗琢磨,娘说的这些都是酷吏啊!
这些人最後的下场都不好。
但她说这话是什麽意思呢?
胡翊想了半天,娘是在指自己吗?
可自己并非是一个酷吏,反倒做的都是於民有利之事。
即便连办了「归德府案」、「处州宝钞案」。
杀人无数。
但这也都有根源在。
是先有那帮人违法,後有自己奉旨出手的。
这种事儿,即便按照历史原本的轨迹,朱标亲手办了洪武四大案中的三个。
他的历史评价,不依旧是「仁孝」二字吗?
自己又岂能和「酷吏」二字沾边?
胡翊的眼中闪过迷茫之色,想不通母亲拿出这些酷吏说事的意思,但他坚信一点,母亲定然不会害他。
柴氏见儿子还是不明白这些,并未如何恼怒,她还是那般语重心长的引导着儿子,开口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你这孩子,这样年轻,却能成熟处事,其实已经很不简单了。
但你要时刻记住一点,这个世界上,除了爹娘以外,没有其他人是可以无条件对你好的。」
胡翊依旧不理解这段话的意思。
直到,柴氏的下一句话出口。
「为娘今日与你论史,而论的不是家事。
你看那费仲尤浑,君王赋予他们权力时,行事狠厉而毒辣。
你再看那来俊臣、索元礼,他们能得武则天信任,难道会是不忠之人吗?
你需要知道,人有两面,那忠臣代君王行的是白面之事,那些酷吏待君臣行的便是黑暗之行。
行白面之事,不易遭人恨。
可若做多了黑暗之事,那四人便是前例。」
胡翊静静听着,直到柴氏最後这句人有两面的言论出口,他才猛然间惊了一下!
他忽然发现,自己虽不是酷吏,但名声正在逐渐往这个方向偏去。
柴氏见儿子眼珠突然一定,知道自己的话他听懂了,立即又压低声音说道:
「娘的意思不是说别人待你好,就一定心怀回测,但你自己要知道尽量不背恶名这个道理。
人活百年,好事做了几千件别人不一定能记住,但坏事只需做一件,就会被抓住把柄你岳丈纵然是好心,若是因此而背恶名的事,你就要能避则避,莫要效了那四人之旧事。
常言道帝王心,似海深。」
胡翊这下彻彻底底的听懂了。
他当即冲着柴氏躬身拜谢:
「娘,您说的道理点醒了儿子,我明白了。」
柴氏立即笑着道:
「既然明白了,以後做事要小心,你知道该如何做了吗?」
胡翊用力点了点头。
柴氏顿时一脸的慈爱,她一笑,眼角的皱纹皱起,就更显得慈祥了些。
「去吧,这些话娘也会跟你大哥说,明日我们一家都不去观刑了。」
胡翊从屋里出来,心中对於这位娘亲是更加的佩服了。
柴氏的见识之深,令人汗颜。
她所想到的这些事,是胡翊从未思考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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