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会同签押 (第3/3页)
“说。”
“三年前,内务府会计司转给礼部一笔银子,名目是‘冬猎行帐修缮’。可那年冬猎,礼部并未经手行帐事宜。
那笔银子转过来之后,在礼部账上搁了三个月,又原路退回了内务府。臣查了旧档,退银的名目写的是‘未用’。”
南书房里静了一息。
马齐抬起头来,看了张英一眼。
张英这话,没明说,可意思明明白白——三年前那笔从内务府转出的银子,打着“行帐修缮”的名目,经了礼部的手,又在账上打了个转,最后退回了内务府。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笔银子转出去的时候,就压根没打算用在冬猎上。
只是借礼部的账走了一圈,走完就退。
为什么借礼部的账?
要么是为了销账方便,要么是为了把线拉长、把水搅浑。
康熙的脸色没什么变化,手指在案沿上点了一下。
“那笔银子的数目?”
“八千两整。”张英答得干脆。
康熙的手指在案上顿住了。
八千两。
跟魏珠昨夜在工部营缮司旧档里翻出来的那笔一模一样。
“张英。”
“臣在。”
“那笔银子转出的日子,是哪一天?”
张英低头翻了一页折子:“回皇上,是康熙三十年九月十七。”
“退回来的日子?”
“同年十二月廿三。”
“经手人是谁?”
“内务府会计司的签押是董鄂成林。礼部这边的签押是……臣的前任,已调任江南学政。”
南书房里又是一静。
康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在嘴里停了一息,才咽下去。
“这笔账,单独记。跟工部那笔八千两,一并核查。三处走银,三个衙门经手,同一笔数目,同一个名目——把这中间的线给朕捋清楚。”
“臣遵旨。”张英、马齐、翁叔元同时应声。
*
“熊赐履。”
吏部尚书熊赐履起身。
“内务府涉案人员,吏部那边可有核查?”
“回皇上,董鄂氏、沈某、贵宁三人,均已革职拿办。
吏部已行文盛京将军、漕运总督,及全国各直省督抚,凡有与内务府、工部走银旧例相关的人员,一律暂停差事,听候核查。
另,齐某的族中亲眷,凡在六部、内务府当差者,皆已暂停职衔,听候吏部与都察院会同核查。”
“鄂善呢?”
“鄂善在江南漕运衙门,锁拿进京的旨意昨日已发,漕运总督那边回话,最迟七日内解到。”
康熙点了点头。
“新例拟订期间,凡涉及此案的旧档,一律封存待查,任何人不得擅动。有违者,交慎刑司论处。”
“臣等遵旨。”
康熙放下茶盏,目光从殿中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朕今日把你们叫来,不只是议新例。”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可每个字都落得清楚。
“内务府和工部之间那套‘垫付归补’旧例,是顺治年间留下来的。
那时候国库不丰,各部之间互相垫银走账,图个周转方便。
到了今日,国库充盈,这套例早该改。为什么没人动?”
南书房里没人接话。
“因为这套例方便。对某些人来说,方便走账,方便遮掩,方便伸手。
董鄂成林、齐郎中、鄂善,这三个人就是钻了这套例的空子。
可朕问你们,是他们三个人钻了空子,还是这套例本身,就是在等着人钻?”
康熙的目光停在沙穆哈脸上。
沙穆哈的额角又渗出一层汗,椅子扶手都被他攥得发白。
“沙穆哈。”
“臣在。”
“你在工部多少年了?”
“回皇上,臣在工部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工部这套‘垫付归补’旧例,你经手过多少笔?”
沙穆哈张了张嘴,嗓子有些发紧:“回皇上,臣……臣不敢说全部经手,可大体是知道的。”
“那你知不知道,这套例早晚出事?”
沙穆哈沉默了一息。
他没有立刻答。
御案上的茶盏冒着热气,他盯着那缕白烟看了半息,才低下头去,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臣……不敢说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