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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57章 群雄不识千钧势, 徒作风沙一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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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第557章 群雄不识千钧势, 徒作风沙一笑中 (第3/3页)



    护卫们没有喊叫,没有慌张,一切都沉默而有序。

    从发现埋伏到取出连弩到开窗布防,动作快得像排练过千百遍,每一个环节之间没有一息的停顿,像是十几个人共用同一个脑子。

    执行同一个指令。

    锁定目标,扣弦,放箭。

    墨七在头车里没有发号施令。

    不需要。

    护卫队有自己的编制,有自己的队正,每个队正管自己那一节车厢的弩窗。

    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把连弩端起来,什么时候该把手指搭上悬机,什么时候该激发。

    这些东西在武安训练营里练了千百遍,从白天练到黑夜,从晴天练到雨天,练到整套流程刻进骨头里,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

    右侧第三节车厢的队正叫赵令,原本是秦军弓弩手出身,入墨阁之后第一批接受连弩培训。

    他的左手搭在弩窗边缘,右手托着弩身,弩托抵在肩窝里,右眼贴着望山,从左到右缓缓扫过车外的旷野。

    他的目光在一块土坎上停住。

    那里有人,不止一个,正在高速移动,朝铁轨方向冲过来。

    “右侧,三人。”

    赵令的声音稳定而短促,隔着车厢壁,左右相邻的护卫都听到了。

    他们同时将弩口转向右侧,手指搭上悬机,等待进一步的指令。

    季缣是第一个出现在右侧护卫视野里的。

    他的速度快到让赵令的第一反应不是扣弦,而是确认自己看到的是不是人。

    那灰白色的虚影贴着地皮在飞,衣袍被风扯成一条线,头发全部向后贴着头皮,脚底下没有任何声音,像一片被狂风卷着跑的落叶,斜插着铁轨的方向,每一息都在极速缩短与驰轨车的距离。

    赵令的右眼眯了一下,手指没有动。

    太远了。

    连弩的有效射程在十丈内能保证准头,超过十丈,弩箭的轨迹会受风力影响,偏差大到不如不射。

    他在等。

    等那个人进入十丈的线。

    季缣没有减速。

    他从低洼地斜插过来,路线是一条浅浅的弧线,绕开了重刃者的冲锋区域,从侧方接近铁兽的前段。

    他的脚尖点过枯草丛,点过沙土地,点过碎石堆,每一次触地都轻得像蜻蜓点水,扬不起一粒灰尘。

    他的眼睛在扫路过的每一节车厢。

    整个人像风一样掠过去了。

    他似乎很自信自己的速度,所以并未对驰轨车之中的护卫多注意。

    而此时的距离。

    十丈以内。

    赵令的食指扣了下去。

    “嗤!”

    一声破风响声。

    弩箭以极快的速度追袭而去,直逼其后心。

    赵令都打算收起连弩了。

    却见那家伙竟然如同落叶一般飘动了一下,本来必中的弩箭与其擦身而过。

    “咦?”

    这能没中?

    赵令十分诧异。

    而季缣也是脸色大变。

    但来不及他多想。

    右侧三四五节车厢的弩窗同时射出一排弩箭,每架连弩五支,十几架就是五六十支。

    弩箭离弦的声音拧成一股,像一匹整匹的布帛被人从中间撕开。

    尖锐,干脆,不给人任何反应的余地。

    箭矢在空中铺成一道斜线,封住了季缣前方的所有空间。

    不是瞄准他一个人的,是瞄准了他前方三丈范围内整片区域的。

    封杀。

    五六十支弩箭从季缣面前飞过,最近的一支擦着他的鼻尖过去的,箭簇带起的风割短了他脸侧的一层碎发。

    季缣如临大敌。

    他的路线开始变了。

    他的身体在几乎没有减速的情况下向右折。

    他避开了那排弩箭,而他离车厢的距离被拉开了一点。

    赵令的第二轮箭又到了。

    这一次更密。

    季缣没有回头看箭,他听声音就能判断弩箭的分布。

    他的脚下变换了节奏,不再是均匀的点地,而是忽快忽慢、忽左忽右,像一个在暴雨中穿行的人。

    每一滴雨水都落在他的身侧,没有一滴落在他身上。

    他的衣袍被弩箭带起的风扯出了几个细小的破口,但他的皮肉上没有任何新增的伤口。

    他再次调整方向,朝车厢贴近。

    这一次他靠近了两尺。

    仅仅两尺。

    然后第三轮箭把他逼退了四尺。

    季缣咬紧牙关,面色越发凝重了。

    “一支这种程度的连弩就够难缠的了,这一车厢的护卫,人手一把!?”

    “那屠子就这么有钱!?”

    ……

    另一边。

    郑棘的遭遇和季缣差不多,但更凶险。

    他的身法是蛇形的,刁钻而诡异。

    不只是在平面上左右摇摆,还在垂直方向上上下起伏。

    他从不走直线,每一步的落点都跟前一步偏离至少两尺,有时向左偏,有时向右偏,有时向前窜出一大步,有时突然矮下去半截。

    像一条在草丛里受惊的蛇,身上没有一块骨头是直的,但速度极快。

    这几节车厢的护卫队正叫王奔,和赵令一样出身秦军弓弩手,但打法比赵令更狠。

    他不封路,他追着郑棘打。

    郑棘往左偏,他的弩箭就往左追。

    郑棘往右偏,弩箭就往右追。

    郑棘矮下去,弩箭就压低。

    王奔的望山始终咬着郑棘的轮廓,一口都没松过。

    郑棘在第五次变向的时候,一支弩箭贴着他的肋部飞过去,箭头刮破了他的皮袍,在皮袍上留下一道两寸长的口子。

    破口的边缘幽绿。

    郑棘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口子,瞳孔缩了一下。

    选择立刻远离车厢。

    他突然反向弹射,从贴近铁轨的位置一口气退出十几丈,退到了弩箭的有效射程边缘。

    王奔没有追射。

    出了有效射程,射也是白射,不如省着箭匣里的存货。

    郑棘在不远处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抬头看了一眼驰轨车。

    那些弩窗还开着,弩箭还在里面瞄着,随时可以再射一轮。

    他的脸颊抽动了一下,心中无语至极。

    “谁说侧翼空虚的?简直是鬼门关。”

    他啐了一口,低头看去。

    右臂上有一道红印,好在没有破口,是被弩箭带起的衣服刮的。

    如果那支箭再偏一寸,他的右臂现在就抬不起来了。

    生死难料。

    “这破玩意儿,”

    他低声骂了一句,“怎么这么难缠。”

    “没招了,先去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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