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02章评估手记 (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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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日程是林晚“梳理历史争议事件”的第四次汇报会。前三次她分别汇报了数据泄露事件的完整始末、荆棘科技胁迫的全过程、以及公司内部调查组对她的约谈记录。
施特劳斯旁听过无数企业的“危机公关汇报”。那些汇报通常配得上“精心准备”四个字:幻灯片精美,数据图表严谨,关键词都经过法务部门逐字审核。汇报人西装革履,目光坚定,把每一次危机都讲成“成长的代价”,把每一个错误都转化成“宝贵的经验”。
林晚不一样。
她没有穿正装。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袖口有点长,遮住了半截手指。她面前没有投影,没有演示文稿,只有一本黑色硬壳笔记本,封皮已经磨损,边角泛白。
汇报开始前,她沉默了很久。
施特劳斯以为她在酝酿情绪。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汇报前深吸一口气,喝水,调整话筒,然后开启“真诚模式”。
但林晚抬起头时,眼眶没有红,声音没有哽咽。她只是很平静地说:
“我每次翻开这个本子,都会想起五年前,我妈住院那阵子。”
她翻开第一页。
那是她的入职登记表复印件。姓名栏“林晚”两个字被黑色水笔划掉,旁边用红笔写着“曾用代号:荆棘科技派遣商业情报人员,2019年3月-2020年8月在职期间执行窃密任务”。
施特劳斯看清那行字,沉默了一瞬。
这不是他熟悉的“危机公关汇报”。这是她把自己的档案,一页一页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2019年4月,”林晚翻到第二页,“我入职第十七天,第一次接触到‘星链’项目的用户画像数据库。当时我的上线指令是‘能拿多少拿多少,越快越好’。”
她停顿了一下。
“那天加班到凌晨一点。我从机房出来,胃病犯了,蹲在茶水间找热水。曹辛夷刚好也没走,她给我倒了杯热水,从抽屉里翻出一盒还没拆封的胃药。”
她翻过一页。
“那盒胃药我吃完了,空盒一直留着。”
没有人说话。
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送风的轻微嗡鸣。
“后来,”林晚继续翻着笔记本,“数据泄露事件爆发,公司开始内部调查。姚浮萍把我列为重点怀疑对象,姚厚朴设了反向追踪的‘蜜罐’。那段时间我每天下班回出租屋,要把窗帘拉上三遍才敢睡觉。”
她停在一页手写的笔记前。字迹很潦草,有几处被水渍晕开。
“这是我妈住院那阵子写的。”她说,“医院Wi-Fi信号不好,我就在走廊用手机备忘录写,回去誊到这个本子上。写的是……如果东窗事发,我要怎么解释才能让她不被牵连。”
她的声音很平。
“后来没用上。”她翻过那页,“龙胆草发现我家人的情况,派人去保护了。我没法告诉他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保护,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可能从我第三次加班胃疼、他路过茶水间顺手放下一盒苏打饼干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施特劳斯摘下眼镜。
他想起三十五年前,他第一次踏入这个领域的初衷。那时他在慕尼黑大学做访问学者,参加一场关于“计算机时代隐私边界”的小型研讨会。会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说:
“我们这一代人,以为隐私权就是知情权和选择权。但有一天你们会发现,真正的隐私权,是你愿意把某些事告诉某人,不是因为制度逼迫你,不是因为合同约束你,而是因为你相信他。”
老教授叫赫尔曼·金泽,后来成为施特劳斯的博士生导师。他去世前三个月,在病房里还问施特劳斯:“你找到那种信任了吗?”
施特劳斯没有找到。
他做了三十五年数据伦理研究,从慕尼黑到日内瓦,从硅谷到新加坡。他见过无数精致的制度设计、完备的法律条款、华丽的道德承诺。但他从未找到金泽教授说的那种信任——那种你愿意把窗帘拉开、不是因为别无选择、而是因为相信窗外的人不会伤害你的信任。
此刻他坐在龙胆科技十六楼的会议室里,看着一个曾经窃取公司机密的年轻人,翻开一本磨损的笔记本,把那些本该永远封存的记忆一页一页摊开。
他忽然想,如果金泽教授还在,他会怎么说。
第十九天,施特劳斯旁观了一次“决策争议”。
争议的焦点是姚浮萍和林晚。
事情的原委很简单:IDEC评估小组发现,龙胆科技在五年前数据泄露事件后,对内部权限系统进行了彻底重构。这次重构中,有一项不起眼的设定变更——林晚的员工权限级别,被永久标记为“不得授予系统架构变更权限”。
这个标记本身不违规。任何人都有权决定不把核心权限授予曾经窃密的前竞争对手间谍。
但评估小组发现,这个标记的发起者,不是龙胆草,不是九里香,不是任何一个决策层的管理者。
发起者是姚浮萍。
按照龙胆科技的权限管理政策,任何对员工权限的“永久性限制标记”,都需要由直接管理者提交、人力资源部复核、技术*****备案。姚浮萍不直接管理林晚,她没有权限发起这个标记。
但她还是发起了。
更微妙的是,这个标记在系统中躺了五年,从未被执行。五年来,林晚参与过四个核心项目,每一次都需要临时获取系统架构变更权限。每一次申请都顺利通过,没有任何人提起那个“永久性限制标记”。
施特劳斯把这份发现带到了当天的晨会上。
会议室安静了很久。
姚浮萍第一个开口:“是我发起的。五年前林晚转做数据安全顾问的时候。”
“原因呢?”
“原因你应该知道。”姚浮萍直视着他,“她窃取过公司机密。我作为技术安全负责人,有责任防止同类事件再次发生。”
“那为什么这个标记从未被执行?”
姚浮萍没有回答。
坐在角落的林晚放下手中的笔。
“因为,”她轻声说,“姚浮萍在发起标记的第二天,来找过我。”
姚浮萍转过头。
“那天晚上,”林晚说,“加班到十点多,你站在我工位旁边,站了很久。我以为你又要质问我什么,等着你开口。但你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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