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3 楚江梦江,本是相通,将军耳红,欣赏李仙 (第3/3页)
黄眼鱼、醋烧鱼羹、炭烧鱼乾。黄眼鱼虽非常见,亦非少见。我曾游历江湖时,便常常从河中,打捞鱼兽,烹煮吃食。便遇到过黄眼鱼。黄眼鱼分布甚广,渝南道、关陇道、望阖道皆有布散。这条楚江上游,恰是四通八达,与河网密集交接。想知道黄眼鱼来历。当真是困难至极。」
「但万幸..天地生养我李仙二十载,我不至全然荒废。这些年吃吃走走,有些粗浅见闻。这渝南道的黄眼鱼,因主以羽虾、水草为食,肉质多是较为嫩滑。这事无甚考据,全是我吃出的经验。但将军若不信,花费些价钱,其实便能印证。这条黄眼鱼鱼龄甚浅,我截其一尾清蒸。便在食其肉,观察肉质情况。」赵英琼问道:「如何?」李仙说道:「肉质筋柴。」赵英琼问道:「这说明什麽?」
李仙说道:「多半不是渝南道的黄眼鱼。若非关陇道,便是望阖道。」赵英琼说道:「若仅仅如此,算不得门道。」李仙说道:「将军不妨尝尝,这一道醋烧鱼羹。」赵英琼夹起鱼肉品尝,说道:「酸咸太过。」
李仙说道:「实是我有意为之。这只黄眼鱼虽非渝南道河流所来,但河网密布,依旧难猜来源。关陇道、望阖道我均没去过。两地的黄眼鱼,是何味何样,我自难断定。但是两地烹鱼的手法,且各有相差。如望阖道,烹煮鱼肴,多喜添醋加盐。但是望阖道的江湖客,平日点吃食时,多是喜清淡口味。这两者之间,便甚古怪。」
赵英琼放下筷子,好奇问道:「什麽古怪?而且江湖行客,口味千奇百怪。你这说法,不能立足。」李仙说道:「我说得并非各人,而是一地的俗风。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谁也难免俗。望阖道口味,普遍是清淡的。但做鱼羹时,却喜添醋盐。我猜测是望阖道的水质,所蕴养的鱼兽,肉质间带有阵阵清甜。如此这般,添盐添醋,鱼肉便鲜美至极。清甜与醋咸间,便如阴阳互补,互相中和。这便是同一道菜,菜名虽流传甚广,但每一地方,烹制之法却常常不同。因人要入乡随俗,菜更要入乡随俗。」
赵英琼问道:「那能说明什麽?」李仙说道:「便说,这黄眼鱼非望阖道而来。其肉质少了清甜,施盐醋烹制时,便过咸过酸。」
赵英琼甚觉惊奇,不料小小一道菜鱼,竟藏颇多见地,蕴藏各道俗风。李仙久驻玉城,虽不曾去过关陇道、望阖道。两地江湖客却常来玉城。他长久接触,自然渐有了解。
赵英琼虽有心服,口却淡淡道:「百样鱼,百中做法。望阖道河鲜美味无数,更非样样皆添盐添醋烹制。仅仅如此,不能服众。但本将军大发慈悲,允你继续说说。」
李仙说道:「将军不愧是将军。说得极有道理。望阖道便有一味「醋烧鱼羹』,所用鱼材便是黄眼鱼。我虽没去望阖道吃过,但对菜名作法,却是了解的。」
赵英琼暗自嘀咕:「这简单一道菜肴,倒…确实算得上门道。通过两道做法,与菜肴味道,进而排除鱼兽来源。他说得其实无错,这黄眼鱼恐怕确从关陇道而来。龙祸便在关陇道,难道是巧合?」催促道:「废话少说,这第三道菜,速速说来。我倒听听,你能如何乱扯。」
李仙说道:「竞前两道菜肴,我猜得黄眼鱼出自关陇道。更进一步,便设法查探,这条鱼是出自关陇道何处。这便容易许多。」
李仙笑道:「我後厨烹菜之时,便要来掌柜的名册。查阅关陇道一带的住客的名姓、来地。便知这楚江,延伸出玉城之外後,与那几条关陇道的江系、河系相连。因这客栈设在江旁,来往的住客,多是行水路而来。」
「我如猜测不错,这条黄眼鱼客栈某位关陇道住客,便算是「老乡』。这条黄眼鱼,要麽从「萧江』、「春柳江』而来,要麽从「麓江』「秋河』而来。大体便是四条来向。萧江水寒,春柳江水暖,水草茂盛,麓江水苦,秋河水浊。每一条江的水情不同,所孕育的鱼兽,口味便有差别。但这细微差别,是很难觉察的。」
「我这碳烤鱼头,便是用数种烹菜手法。叫细微之差别,更显着一二。我品尝过後,觉察鱼味偏涩偏苦。猜拟是自麓江而来。麓江江水,便是苦涩味。」
李仙得「服食」技艺,俱备「品悟」「鉴品」特性。他吃得鱼羹,能体悟更细。再藉此长处,且鉴品且烹制间,慢慢猜拟出鱼兽来源。
一鱼三吃,溯其源踪。
随後诸多菜肴,皆为印证猜想。确疑似自「麓江」而来。赵英琼始觉蛰伏惊叹,早闻李仙探案如神,断案甚精。此间一观,厨术查案相辅相成。只三道鱼肴,层层递进,便溯得源踪。可称奇妙。赵英琼说道:「勉强算你说得通。」两人追溯鱼踪,一番交谈後,已到夜半时分。再顶着寒雨,骑马赶回「治水楼」。
两人坐至厅堂,再等得半个时辰。方胜候冒雨赶回。赵英琼问询情况,方胜候如实相告,确不乐观。赵英琼问询「麓江」一带河流情况。方胜候轻疑一声,告诉赵英琼,麓江一带确实更惨重一二。诸方印证,可知李仙猜想不错,源头出自麓江。麓江延伸至关陇道。赵英琼隐有预感,便与屠龙有关。一番探查,原来…楚江之上,通有麓江。麓江之上,通有「禁江」,禁江之上,则通有「梦江」。大武江河错密而布。楚江、麓江、禁江、梦江间,竟巧有贯通之情。与巍水府相隔甚远,却偏偏有一条水路贯通。
赵英琼弄清楚情况,来回踱步,踏得「咯咯」作响,说道:「虽知江源有异,但与我玉城,有无干系,远远未知。李仙,你待怎看?」
李仙附耳,轻声说道:「玉城若欲围玉成国。与城外各县,便不可交恶。赵将军…假若城外遭寒雨洪涝袭害。我玉城施加援手。一来可囊括人心,二来,可藉此机会,顺势蚕食。如此这般,怪灾消停,我等无害有益。怪灾若愈演愈烈,咱们也算提前预防。岂不极好?」
赵英琼眸光一亮,说道:「好计策!」耳根甚红,被吹得甚痒,只是故作无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