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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天地革而四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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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5章 天地革而四时成 (第3/3页)

种方法?」

    「季通啊,大明的痼疾,不是靠多派一两个御史,不是靠锦衣卫缇骑四处监视打探就能解决的。」「御史会变质、锦衣卫也会变质。」

    「关键还是要建立起真正通畅的上情下达机制才行。」

    「要在我们这一代,重新树立在底层百姓民众间的信誉。」

    「让这些最底层的兵卒,真正能相信我们,真正能依靠朝廷!」

    「去接近他们,靠近他们,站在他们的立场上去考虑,用他们的语言去交谈!」

    「季通,用不一样的方法,去改造出一个不一样的蓟辽!」

    「朕,相信你能够做到!」

    袁继咸缓缓闭上眼睛,任凭凛冽的朔风吹拂着面颊。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满是冷酷的铁血之意。

    「各营官兵听令!将这些大言欺天的贪鄙之徒,全都给本官拿到前来!!」

    这一下,整个校场只停顿了片刻。

    紧接着,宛如决堤的洪水!

    被点到名字的各营的兵卒蜂拥而出,再无半点顾忌,欢天喜地、甚至是争先恐後地将各自营中被点名的将官推操、踢打着押出队列,像丢死猪一样扔在点将下!

    很好,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清饷方案的每一环,都是精心设计的。

    这一批被抛出来祭旗的将官,罪名同样极具针对性。

    副将以上的清洗,看的是大局态度,看的是他们是否还有利用的价值,是否还能上阵杀敌。而副将以下的查处,看的则是他们到底在多大程度上,侵犯了底层兵卒的利益,多大程度地触犯了众怒。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这十几万辽民、辽兵,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新政的涤荡之气!

    袁继咸等下的狂热气氛稍微平息,继续大声宣读:

    「中军倪承业、参将孟兆!往蒙古采买马驼,专挑老病瘤马充数,中饱私囊!」

    「这些马驼到了蓟辽,不多时便倒毙病死。你们反过来,竟以此为藉口,追要养马兵卒的桩头银(注:马匹死亡、失踪赔偿的钱)!」

    「本官倒要问问,将死之马,若非大罗金仙下凡,又要如何养活?!」

    「非兵卒之过,又何以强行追罚?!」

    「那些因此破家卖妻的将士,又何其无辜?!」

    「营中将士,将此二僚,给本官拿到前!」

    「参将李承先、中军李遇春,私自役使军卒如奴……」

    「守备某某,参将某某,每逢过堡,强索柴银……」

    袁继咸话语不停,一路点名,一路锁拿。

    下的兵卒们彻底陷入了狂欢,蜂拥锁拿之下,有人借着混乱,对着平日里欺压自己的将官就是一阵狠下死手的猛踹,闷闷的惨叫声隐在人群之中,几不可闻。

    孙应元站在原地,按剑皱眉,已做好调勇卫营进场弹压的准备。

    一今日之景象,实在是有点像营啸了。

    但……似乎确实又没有营啸。

    哪怕队列散乱,哪怕沸反盈天。

    众人将各官锁拿丢到点将前後,便挤挤攘攘,站在锦衣卫划定之前,各个喜笑颜开,却丝毫不越雷池一步。

    直到点将前,大大小小堆叠了二十多名鼻青脸肿的将官,袁继咸这才终於将话头停下。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视全场,大声开口:

    「诸位!新政即开,便是要还这天下一个朗朗干坤!」

    「过往之贪腐、之腌攒,便是要从今日起,从这蓟辽的冻土上,彻底断绝!」

    「本官宣布,从本月起,每月初一、十五!!清饷小组在渝关、宁远、锦州三地,开门纳告!」「凡有不公之事,来衙举告!有告必受,有罪必究!」

    「若下面的人舞弊,你们便到渝关本部来找我袁季通!」

    「若是我袁季通也瞎了眼,私相遮蔽,你们便去京中,去敲那午门外的登闻鼓举告!」

    袁继咸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後、也是最重的一记惊雷:

    「陛下有旨!若有任何人胆敢阻扰军民赴京敲击登闻鼓,无论对错,一律斩首,夷三族!!」短暂的寂静之後,整个校场彻底沸腾了。

    数万底层军卒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无数人扯着干哑的嗓子嘶吼起来:

    「钦差青天!!」

    「万岁爷给咱们做主啦!!」

    「干他娘的!以後谁敢再克扣弟兄们的活命钱,老子就去京城敲那登闻鼓!」

    「万岁爷万年!袁钦差万年!!」

    乱七八糟的呼喊声汇聚成一股惊天动地的洪流,震得校场周遭的积雪扑簌簌地落下。

    他们不懂规矩,将皇帝和钦差放在一起喊万年,但这毫无章法的狂热,却正是军心、归附的最真实写照袁继咸静静地站在高上,看着下方一张张涨红的、充满生机的脸庞。

    「季通啊,外人,是永远也看不见内里的乾坤的。」

    袁继咸迎着风雪,心中却突然想起来,好友马懋才在数月前他出京时,说过的这句话。

    他环视全场,感受着这扑面而来的人声洪流,忍不住闭目握拳。

    马兄,你说的是对的,若只是外人,确实很难看透内里乾坤。

    我也因了这句嘱咐,才顺顺当当地完成了登极发赏之事。

    但,此一时,彼一时也。

    正如陛下说的那般。

    天地革而四时成,旧日乾坤……本就是用来打烂的!

    袁继咸睁开眼睛,转身而向旁观了整场演出的诸位总兵、副将。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总兵、副将们,此刻在这排山倒海般的军心怒潮面前,皆是面色发白,甚至不敢与他对视。

    「各位,此间事到此已然了结。」

    袁继咸的声音平缓下来:

    「走吧,劳烦各位随本官与清饷小组,接着赶去中前所!」

    「就这样一路清扫过去.」

    「先将这蓟辽的妖氛一鼓作气荡涤乾净,还弟兄们一个朗朗干坤!」

    众将闻言,皆是心头一动。

    一城事了,却不放人,还要带着一起往後面走,摆明了是不给任何人串联、走漏风声的机会。袁继咸顿了顿,目光扫过各人神色,突然微微一笑:

    「至於这兵额军饷的各册帐目,等扫清了这些腌膀泼才,咱们再回过头来,慢慢地、细细地查对。」他这一笑,虽不带杀气,却让众将背後一阵发凉。

    「不过,本官在此也给诸位交个底。」

    「陛下金口既开,那便肯定是前事不追,清饷之中的兵额、帐册都不再追究。」

    「从今日起,陛下只看各位往後的表现。」

    他转身就走下去,只原地丢下一句话来:

    「做得好的,封候拜将,青史留名,又哪里不胜过在这腌膦之中打滚呢?」

    「快些跟上吧诸位,此等机会可不是什麽时候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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