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危者使平,易者使倾 (第1/3页)
元宵节的欢快余韵,在京城上空又飘荡了几日,方才被正月的寒风彻底吹散。
到了正月二十日这天,各个衙门或早或晚地,终究恢复了一些当差办事的氛围。
各项被牛马们耽搁下来的工作,也开始陆陆续续恢复推进了。
「时辰差不多了,走吧!」
今晨例行点卯过後,李世琪便带着二十多名头插白羽的新吏,浩浩荡荡出了府衙,一路往北边而去。今日,是拍卖会举行的日子。
所谓拍卖会,本来不叫拍卖会,而是叫「买扑会」。
而所谓买扑,按万历时期,丘溶在《大学衍义补》中的说法,是:
「所谓扑买者,通计坊务该得税钱总数,俾商先出钱与官买之,然後听其自行取税以为偿也;」「所谓承买者,凡有坊场、河渡去处,先募人入钱於官承买,然後听其自行收税以自偿也」。但陛下不喜欢这个叫法,起了一个新词,叫拍卖,以此有别於宋时大行其道的买扑。
众人自然不会对抗,新政新词新法,换个说法也是好的。
钱长乐混在新吏的队列之中,脚步匆匆。
他的眼神,却忍不住扫过前方吴延祚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担忧。
自正旦开始,税务衙门便开始梳理各种商人的名单。
分行业、分财力、分纳税情况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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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重要的,便是京债商人的名单。
而这份京债名单中,排行第一的,便是这位新吏第一人,吴延祚的父亲一一吴金箔,吴承恩。钱长乐本来并未将这事情放在心上。
但那日去广渠门看热气球首飞前,遇到排行第三的京债商人王旌,在衙外试图打探勾连。
他回衙如实向上官禀报,却只得了李世琪一句冷笑回应:
「且待他们去罢,翻不出天来!」
正是这句杀气凛然的回覆,让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的朋友吴延祚,似乎已经卷入了一场十分危险的风暴之中。
是以,他原本打算寻吴延祚商议兄长所提的新政生意之事,又或者城郊私铸钱币举告之事,都只能先搁下了。
毕竟好朋友,说不定都要破家了,他还拿这点破事就骚扰人家,岂不是太不会做人了?
一行人沿着崇文门大街匆匆而行。
不多时便到了澄清坊附近。
再拐过街角,在戎政府的对面,便是今日拍卖会的会场了。
「原」顺天府批验茶引所。
此处乃是京师这地界中,专管茶引截角清退之事的所在。
凡有客商贩茶到京,都要到这里上交茶引,校验「引-货」的数额、品类无误,然後将茶引截脚盖章。等茶叶贩卖完後,客商还要将茶引上缴回收作废。
总而言之,是一个「管理地区分销凭证」的所在。
至於盐引?北直的盐引不在此处勾销,而在天津长芦盐场那边。
当然……到了世风日下的如今,这一套流程已经被腐蚀得千疮百孔了。
客商以官茶携带私茶,这称为夹带。
又或者旧茶不回收上交,而继续拿去采买销售茶叶,这称之为影射。
又乃至私自雕板、印刷,自行盖章等,这称为造伪。
总之,这茶法和盐法一样,到了如今,也是乱七八糟,需要改革的。
只是,要改,也不是在新政一期之中改。
毕竟茶法、盐法,国朝更替许多次,每次刚改,好上一些之後,又再度变坏了。
最关键的不是制度设计有问题,而是组织执行力有问题。
再好的制度,定下来,不能彻底执行,反倒不如先搁一下,免得影响了新政「事必有成」的赢学口碑。(附图,批验茶引所位置,这是地方机构,不是中央机构。)
一行人到了批验所门口。
一堆商人已冒着寒风,在空地上等了许久。
钱长乐眼神一扫,其中看到了吴延祚的父亲,也看到了那日来打探消息的王旌。
其余列在名单上,各行各业的领头豪商更是不知凡几。
但诡异的是,这左近之处,竟是一辆马车都没有。
众多身家巨万的商人,不约而同地,纷纷将马车停在了几条街之外。
平日里绫罗绸缎的做派全没了,今日个个只穿了灰暗的棉布衣服到此,缩着脖子,在风中冻得瑟瑟发抖李世琪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带着众多新吏径直踏入门槛。
钱长乐跟在队列後面进去,擡眼一望,心中暗自咋舌。
只见这里最大的堂屋,已经被四面打通,只留了关键梁柱,宽敞得惊人。
最上头搭起了一个高,铺设着暗红色的绒布,透着一股肃穆。
底下周遭,则环形般布置了许多桌椅,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放了写着名字的木牌。
批验所这一处,早被司礼监接管,安排了宫里的杂役,打理处理了半个多月,已然模样大变。至於原本批验所的职能,则被粗暴地赶去了京师税务衙门,合并办公了。
反正这种批验所,和宣课司一般,在职责上归属户部。
但地方上,其实又是放在各个州县之中管理的。
京师税务衙门统管京师商税,合并过去,其实也是十分正常之事。
钱长乐按照事前培训的流程,走到侧旁一处桌椅前坐下,熟练地研好笔墨,铺好纸张,便正襟危坐。他今日负责的,是记录各个商人出价的数目。
而其他新吏则各有责任。
有的人要做的验资,避免商人胡乱叫价捣乱。
比如原本在税务衙门之中,身家估摸只有十万级别的,贸然叫出来百万两的高价,这个人就要起身斥问。
有的是要负责拍卖完成後,当场与商人签订契约,画押留档为证。
有的则是负责计算税则,当场确定专利税款、项目税款等等,直接把拍卖金额分一部分纳入税务衙门之中。
总之,拍卖之事,因和商人关联,诸多事宜都牵扯到税务衙门。
所以他们虽不是主办方,却也出了二十多人来此协办。
再过了一会,辰时已至。
门口司礼监安排的门卫,便开始往里放人了。
各个商人揣着手,缩着身子,陆续进场。
到了这等定生死的关头,谁也不敢去触那未知的霉头。
几个平日里在京城商界呼风唤雨的豪商,此刻在桌位前却谦让得如同酸腐秀才。
「王东家,您先请,您先请。」
「哎哟,使不得,吴老哥乃是前辈,理应您先迈步。」
「折煞老朽了,今日这规矩大,咱们还是依着年纪来……」
一群人互相推诿,谁也不敢做那出头鸟坐到最前头。
高之侧,李世琪眉头一皱,嗬斥道:
「吵闹什麽!速速对号入座,误了时辰,谁来负责?」
这一声喝骂,让商人们齐齐打了个哆嗦。
商人的地位,到了如今,其实是一个极其微妙的事情。
京师这处的豪商,身家百万的不知凡几,背後依靠国公、大臣的也有许多。
但这种脸面,欺压一下小吏还行,用手段拿捏下低品官员也可以。
但放在这位新政红人李世琪面前,那就自不量力了。
众人不再敢多话,各个噤若寒蝉,老实寻了写有自己名字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坐下。
片刻後,一个面目憨厚的小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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