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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炼狱,生死轮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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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3章炼狱,生死轮盘(二) (第3/3页)

“长空穷尽一生,也没能参透这个道理。可你……”他笑了,“你天生就是这块料。因为你是个‘痴人’。痴人做事,全凭本心,不计得失。这种‘痴’,就是天赌之术的根基。”

    花痴开抬起头,看着这个老人——这个既是仇人又是爷爷的老人。

    “那你呢?”他问,“你穷尽一生,找到了天赌之术,又得到了什么?”

    老人的笑容僵住了。

    他缓缓收回手,转过身,背对着花痴开,沉默了很久。

    “得到了什么?”他喃喃重复,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得到了……一无所有。”

    他转过身,看着花痴开,眼中竟有泪光。

    “我得到了天赌之术,却失去了两个儿子。大儿子恨我,二儿子死在我手上。我得到了权力、财富、名声,却众叛亲离,孤家寡人。这间石室,就是我为自己打造的坟墓。”

    他走回石桌前,拿起那副骰子,握在掌心。

    “花痴开,你赢了。按照约定,我告诉你所有答案。”

    他将骰子放在桌上,一字一顿:

    “你父亲,是我亲手杀的。”

    花痴开浑身一震。

    “那天晚上,黑风谷中,司马长安带人围住了他。但真正动手的,不是长安,不是屠万仞,不是阴三娘。”老人看着花痴开,眼中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是我。”

    “我用了一枚骰子,三丈之外,打中了他的膻中穴。他当场倒地,再也站不起来。”

    花痴开的双手在桌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嵌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为什么?”他的声音嘶哑。

    “因为他背叛了我。”老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冷硬,“他找到了天赌之术的秘密,却不告诉我。他说,这门赌术太危险,不该传下去。他说,赌术是用来娱乐的,不是用来杀人的。他说……”老人的声音颤抖起来,“他说,他不想做我的棋子了。”

    石室中一片死寂。

    花痴开缓缓站起身,看着这个老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凉。

    “你杀了自己的儿子,”他轻声道,“因为你儿子不想再做你的棋子。”

    老人没有回答。

    花痴开深吸一口气,将涌上喉头的血腥味压下去。

    “第二件事,天赌之术到底是什么?”

    老人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放在桌上。帛书很旧,边角已经破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只有四个字。

    “无心。”

    “就这些?”花痴开皱眉。

    “就这些。”老人点头,“天赌之术,说白了就是四个字——‘无心而赌’。不执着于胜负,不计较于得失,不被任何情绪左右,不被任何外物干扰。心如明镜,照见万物,却不留一物。”

    他顿了顿,续道:“但最难的,不是‘无心’,而是‘有心之后的无心’。你经历过仇恨、痛苦、绝望,经历过人生的大起大落,然后你还能放下一切,回到最初的‘无心’——那才是天赌之术的最高境界。”

    花痴开沉默了。

    他想起了父亲——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父亲找到了天赌之术的秘密,却没有用它来复仇、来争霸、来获得权力。他选择了放下,选择了做一个普通人,选择了保护自己的家人。

    可这个选择,要了他的命。

    “第三件事,”花痴开抬起头,直视老人的眼睛,“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老人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中竟有几分释然。

    “我想让你杀了我。”

    花痴开一怔。

    “我活了八十七年,该得到的都得到了,该失去的也都失去了。”老人缓缓道,“这二十年来,我每天坐在这间石室里,等着你来。你是长空的儿子,是司马家最后的血脉。只有你有资格,结束这一切。”

    他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刀,与司马长安之前拿出的那把一模一样——刀身上也刻着两个字,“断念”。

    “杀了我,天局就彻底瓦解了。司马长安会解散天局,屠万仞、阴三娘会伏法。你母亲的仇、你父亲的仇,都报了。”他将短刀放在桌上,“然后,你可以离开这里,做一个普通人——像你父亲希望的那样。”

    花痴开看着那把短刀,沉默了很久。

    石室中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声。

    终于,他伸出手,拿起了短刀。

    老人闭上眼睛,微微仰起头,露出咽喉。

    花痴开握着刀,一步一步走到老人面前。刀尖抵在老人的咽喉上,只需要轻轻一送,就能结束这一切。

    可他没有动。

    他想起了父亲遗愿中的那句话——“让痴儿做个普通人。”

    他想起了母亲临别时的眼神——“开儿,娘不恨任何人,你也别恨。”

    他想起了夜郎七的话——“痴儿,仇恨是把双刃剑,伤人伤己。”

    他握着刀的手,在颤抖。

    老人睁开眼睛,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动手吧,”他说,“杀了我,你就自由了。”

    花痴开看着这个老人,看着这张满是皱纹的脸,看着这双浑浊的眼睛,忽然——他放下了刀。

    “我不杀你。”

    老人一怔。

    “杀你,太便宜你了。”花痴开将短刀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要你活着,活着看你一手创立的天局土崩瓦解,活着看你众叛亲离、孤家寡人,活着看你最在乎的一切,一点一点地消失。”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这才是真正的报复。”

    老人坐在石凳上,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忽然笑了——笑着笑着,老泪纵横。

    “长空,”他喃喃道,“你生了个好儿子。”

    ---

    花痴开走出石室,走上阶梯。

    夜郎七在阶梯口等他,一见他出来,便急切地问:“怎么样?”

    花痴开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夜郎七的手。

    那只手,冰冷,却在微微颤抖。

    夜郎七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没有再问。

    两人并肩走出阶梯,回到炼狱台。

    司马长安还站在原地,脸上的泪痕未干。他看着花痴开,欲言又止。

    花痴开走到他面前,从怀中取出那枚边缘刻字的铜钱,放在他掌心。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他轻声道,“现在,我把它留给你。”

    司马长安握着那枚铜钱,手指颤抖。

    “天局,三天之内解散。”花痴开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屠万仞、阴三娘,交给夜郎府处置。你……”

    他顿了顿,续道:“你去我父亲坟前,磕三个头。然后,离开花夜国,永远不要再回来。”

    司马长安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花痴开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向地宫出口。

    夜郎七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无归窟。

    外面,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在花痴开脸上,暖洋洋的。他抬起头,看着那片湛蓝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师父,”他忽然开口,“我想去看看我爹。”

    夜郎七点点头:“好,我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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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五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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