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13章 花痴开的棋力·以赌入棋 (第1/3页)
棋枰摆在天主殿的正中央。
一整块墨玉雕成的棋盘,足有丈许见方,上面纵横各十九条线,深深浅浅地刻进石面里,像是被人用刀一笔一划凿出来的。棋子也不是寻常的黑白子,而是两色晶石——黑如深渊,白如骨殖,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搁在棋盘上沉甸甸的,拿起来都得用上几分力气。
花痴开站在棋盘前,看了很久。
他不是没下过棋。小时候在夜郎府,夜郎七教过他。那老头子教东西从来不讲章法,今天高兴了扔给你一本残谱,明天不高兴了让你对着空棋盘发呆一整天。花痴开那时候还小,傻乎乎的,真的就对着空棋盘坐了一整天,坐到天黑,坐到月亮出来,坐到夜郎七拎着酒壶晃晃悠悠走过来,低头一看——棋盘上还是空的。
“一颗子都没落?”
“没有。”
“为什么?”
“不知道该下哪儿。”
夜郎七当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拍着他的脑袋说:“痴儿,痴儿,你比你爹还痴。”
后来他才知道,夜郎七让他看空棋盘,看的不是棋,是“空”。一个空棋盘,什么都有可能。你可以下在天元,可以下在星位,可以下在任何你想下的地方。没有人拦着你,没有规则限制你,你的第一颗子,就是你的道。
可他那时候太小,不懂。
现在他站在这块墨玉棋盘前,忽然懂了。
“准备好了?”
说话的是弈天会主——夜郎八。他坐在棋盘对面的一张石椅上,姿态懒散,手里捏着一颗白子轻轻摩挲。他和夜郎七长得一模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夜郎七是刀子藏在鞘里,他是刀子亮在手上,随时随地准备捅人。
花痴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已经是他在虚空岛的第七天了。七天前他登上这座岛,见到了这个和师父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听到了那些让他脑子差点炸开的真相。夜郎七有个双生兄弟,叫夜郎八。这对兄弟年轻时候一起创立了弈天会,后来因为理念不合分道扬镳。夜郎七选择入世,收了花痴开为徒;夜郎八选择隐世,把弈天会经营成了一个藏在江湖底下的庞然大物。
而花痴开的父亲花千手,当年是被弈天会看中的人。弈天会想拉他入会,花千手拒绝了。拒绝的代价是什么,花痴开已经不想再去想了。他现在只知道一件事——他想活着离开这座岛,就必须通过夜郎八的三关考验。
第一关,就是眼前这盘棋。
“我听说——”夜郎八把白子往空中轻轻一抛,又稳稳接住,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是个赌徒,不是棋手。”
“赌徒也能下棋。”
“能下和会下,是两回事。”夜郎八把白子放在棋盘右上角的星位上,“你师父教过你棋吗?”
“教过。”
“教了多久?”
“一盘。”
夜郎八的眉毛微微扬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一盘棋就教会了你?”
花痴开走到棋盘另一边坐下,手指在黑子棋篓里拨了拨,挑出一颗大小合手的,握在掌心里。黑子冰凉,沉甸甸的,像握着一块冰。
“他没教我下棋。”花痴开说,“他让我看棋盘。”
“看棋盘?”
“空棋盘。”
夜郎八的笑容慢慢淡了。他盯着花痴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我那哥哥,果然是个疯子。”
花痴开没接话。他把黑子放在棋盘左下角的星位上,动作很随意,像是随手一搁。但夜郎八的眼神却微微一凝——那颗黑子落的位置,恰好和白子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对角,不多不少,分毫不差。
“有点意思。”夜郎八拈起第二颗白子,落在另一个星位上,“继续。”
花痴开没有急着落子。他低头看着棋盘,黑白两色晶石在烛光下反射出幽幽的光,像是两颗对峙的星辰。
他下棋和正常人不一样。
正常棋手下棋,看的是棋势、棋形、棋路,想的是怎么围地、怎么杀棋、怎么争先。但花痴开不是。他从小在赌桌上长大,他的脑子早就被夜郎七用另一种方式训练过了。他看任何东西,看到的都是概率、胜负、风险。
一个棋盘,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第一步棋有三百六十一种选择,第二步有三百六十种,第三步有三百五十九种……每一步的选择乘起来,是一个大到无法想象的数字。没有人能算尽所有变化,再高明的棋手也只是在凭直觉和经验做选择。
但花痴开不一样。
他是赌徒。赌徒的直觉,是在无数场生死局里淬炼出来的。那种直觉告诉他,眼前这盘棋,与其说是一盘棋,不如说是一场赌局。
他的对手是夜郎八,弈天会主,一个活了六十年、下了一辈子棋的老怪物。跟这种人比棋力,他连万分之一的胜算都没有。但他不需要在棋力上赢过夜郎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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