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诸事收尾,王熙凤回味 (第1/3页)
贾府。
擡头。
窗外挂一轮满明月,恰似冰轮碾破碧天,清辉漫洒,浸透了茜纱窗。
低头。
榻上拱着一个大肥靛,映着白月,莹然有光。
那大官人低头觑着,心下暗道:「平日里只看见裹在裤中,都觉得这琏二奶奶好身段儿,今日觑得真切,果不其然,好一对碾得死人的大磨盘!」
如今这琏二奶奶瘫趴在锦绣床榻上,人事不省,唯有粉面露出满足微笑。
王熙凤登时「嗯一」地一声娇唤,那身子便如新剥的羊脂玉白羊儿也似,浑身簌簌地一颤,魂灵儿兀自飘在半空里。
半晌才气若游丝,眼波儿迷迷蒙蒙地转:「我……我还活着麽?莫不是已到了阎王殿前,叫那判官老爷勾了魂去?」
大官人笑道:「琏二奶奶醒了??」
王熙凤星眸半启,眼波儿兀自朦朦胧胧,神智未清,却摇着蓬松的云鬓道:「天爷…我这半辈子……真真……真真是白活了!到今儿·……今儿才知晓……甚麽叫……真真儿做回妇人滋味儿……好哥哥……亲汉子…竞似把奴家的骨头缝儿都抽酥了…魂儿都叫你吸了去……剩个空壳子在这儿!」
可这浸了蜜糖裹了酥油的情话儿还粘在舌尖,王熙凤猛地一个激灵,从那蚀骨销魂的回味里惊醒过来。登时羞得浑身滚烫,那雪腻皮肉上遍起红晕,待要挣起身子,却「哎哟」一声软倒,慌手慌脚扯过旁边的薄绫被,连头带脸裹了个严实,只露出一双水光潋灩的眼睛,又恼又慌地瞪着他。
大官人倒不慌不忙,嘴里笑道:「这又何必?方才你搂着我脖子,非要让我一口一个心肝肉儿地叫着,我若不喊你还不依如今倒装起正经来了?」
王熙凤银牙咬碎,把被角攥得死紧啐道:「短命的!我那是……那是被鬼迷了心窍,糊涂着了!你倒清清楚楚的眼明心亮,怎的不推开我?如今……如今你这挨万刀、剐千片的…可把奴家的清白身子…污得透透的了!」
她声音忽然哽住,眼眶子一热,「叫我往後怎麽做人?」
大官人一愣反倒笑出声来:「琏二奶奶,这话可屈死我了!怎麽把话倒过来讲?明明是你把我这清白身子给污了!」
「我可是一口一个二奶奶使不得,倒是你跳上来不管不顾就这麽活吞还说「今日若走了,便不是个汉子』……如今你倒说说,我……是不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
「你不是汉子,你是妖精是驴精!」王熙凤臊得把脸埋在锦被里,恨声道:「呸!不知你府上那些娇滴滴的娘子,怎生受得住你!」
大官人:「这个答案……二奶奶不早已尝了个十足十?还用问我?你回想回想,不就知道了?」王熙凤听他这般说,眼前登时晃过自己方才那等放浪形骸的模样,简直和荡妇没什麽区别。那一幕幕全涌上来,让她又羞又急又酥又痛,心头如滚油煎着,眼泪终於止不住扑簌簌滚下粉腮来,泣道:
「我恨!恨煞那没天良的贾琏!恨他专拣那起子骚狐狸、贱蹄子下手!恨他偷奴才媳妇,更恨他黑了心肠,竟拔剑要取我性命!」
她捂住自己的脸:
「日後……叫我拿甚麽脸面去见那死鬼?他想要我的命,我却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了这等事。这……这算扯平了麽?算报仇了麽?我这心里……乱糟糟一团,浑似那热锅上的蚂蚁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起先恨他入骨,如今自己也做了这没脸的……倒不知……该不该恨他到底?这恨……恨到几时才算个头?」
大官人叹了口气,一面披上里衣,系着汗巾子,一面道:「你也莫哭天抹泪了。正如你说的那般,他贾琏那般待你,你今日这般待他,一报还一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我不说出去,这世上便再没第三双耳朵知道。」
王熙凤擡眼,见他收拾穿戴,登时一股无名火混着酸楚涌上心头,咬牙恨道:「好个没良心的杀才!事毕了,你这挨千刀的就想拍拍屁股走麽?拔了萝卜,坑都不填?连半句软和话儿也不肯留?」大官人眉头一挑,戏谑道:「我不走?我怕再盘桓片刻,琏二奶奶你……明日怕真个儿连炕都下不来了!」
王熙凤「啐!」地一声,一口香唾险些啐到他脸上,可那啐声到了嘴边又软了三分,心头那滋味儿百般翻搅一一偏生方才那快活蚀骨滋味还在四肢百骸里流窜,身子深处竟隐隐生出几分留恋来。一时间千头万绪堵在胸口,竞不知是该扯着他衣角留下,还是该催他快走。
好半晌,才把心一横,扭过头去盯着帐顶流苏,哑声道:「你……走!此事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只望你口上安个嚼子,今日之事,烂在肚里,带进棺材去!」
大官人整好衣冠:「我说一不二,琏二奶奶大可放心!」说罢,掀帘子迳自去了。
屋里登时静得怕人,只余下暖烘烘的淫靡气息。
王熙凤挣紮着想支起身子,腰臀却酸胀抽痛得厉害,更是空落落的。
「哎哟……」一声又跌回枕上,忍不住那委屈羞惭,眼泪又扑簌簌滚下来。可哭了没两声,竟伸出舌尖儿悄悄舔了舔嘴角……
这一舔不打紧,自己都唬了一跳
「天爷!我……我竟这般下作!?」又想到之前自家放浪得举动,登时羞愤欲死,恨不得把舌头剪了去!
这般哭哭停停,身上又倦又疼,骨头都像散了架,心里头更是乱麻也似,昏昏沉沉间,竞含着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儿,沉沉睡了过去。
这里凤姐儿抽抽噎噎,泪痕未乾,那大官人却早已心满意足,餍足而归。
自有家中娇婢上前伺候宽衣,甫一近身,便闻得一股脂粉味和浓腻妇人膻香,这里都是日日被灌溉的妇人,心下登时雪亮。
这群美婢抿嘴儿一笑,心里早晓得了八九分,只不敢明说,悄悄儿将衣裳搭在屏风上。
金莲儿在旁闻到,咬着银牙,低声啐道:「呸!什麽公府侯门,分明是个没廉耻的娼窝子!一个两个的狐媚子,倒把我们家老爷当作活元宝只管各个抱着不放!」
旁边几个美妇人听了,噗哧一声笑作一团,你一言我一语,竟猜度起是贾府里哪个骚蹄子、浪媳妇儿来。
那大官人只顾在浴桶里闭目养神回味,早将还在等候的李纨抛在脑後。
可怜那李纨,在房中掐着时辰,倚着熏笼,从月上柳梢直等到灯花瘦尽,哪里等得那冤家半点踪影?扑在冷冰冰的鸳鸯枕上,泪珠儿断了线也似滚落,心中又酸又恨:「短命鬼!黑心贼!莫非是得了新人,便忘了旧人身上的温存?自己这般传讯也不见人来,莫非要自己送上门?」
李纨恨不得立时三刻闯上门去问个明白,却又碍着那未亡人身份,又怕被人看见戳烂了脊梁骨。只得这般揉碎了心肠,胡思乱想,昏昏沉沉挨到东方既白。
次日天蒙蒙亮。
丰儿早早儿蹑手蹑脚进了王熙凤的上房。
掀帘子一瞧,唬了一跳!
只见那拔步牙床上一片狼藉。
王熙凤正蹙着眉头,咬着被角,哎呦哎呦地艰难撑起身子,腰肢软得似没了骨头。
丰儿赶紧抢步上前搀住,觑着她脸色,低声问道:「我的好奶奶!这……这屋里莫不是闯进了野猫?怎地糟践成这样??」
她说着,鼻翼翕动,四处嗅了嗅。
王熙凤脸上飞起两朵红云,眼神躲闪,啐了一口,含混道:「死丫头!胡浸什麽!昨夜也不知是哪个促狭鬼投生的野猫儿,没命地闹春……吵得人……哎哟……不得安生…又馋又凶,把桌上的点心拨了一地,还跳上榻来打滚儿,赶都赶不走…」
丰儿年纪小,也不敢多问,嘴上只道:「奶奶且歇着,待会儿奴婢来收拾便是。」
话音刚落,外头一个小丫鬟跑进来,喘着气道:「奶奶,老太太那边打发人来请,说是有要紧事,叫奶奶快过去呢。」
凤姐儿听了,心头又是一紧,只得强支着身子,让丰儿替她拢了头发、换了件乾净衣裳,这才扶着丫鬟的手,一步一挨地往贾母屋里去。
可脚下虽走着,那身子里头却还留着昨夜的酸软,走一步,便想起一分那没廉耻的快活,心里又慌又乱,脸上的红潮退了又起,起了又退。
却说那厢贾琏,胡乱歪了一夜,五更头里便醒了。
翻腾着昨日光景,虽骂那淫妇、妒妇原是自己心头火起,可那拔剑要杀人的勾当,实是黄汤灌足了,迷了心窍。
此刻回想,脊梁骨都凉了半截,懊悔不叠。
那邢夫人,夜里也是辗转反侧,思量着王子腾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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