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冬河这手面,比旧社会东家都阔气! (第1/3页)
老村长把烟锅子在炕沿上轻轻磕了磕,抖掉烟灰,抬眼看了看儿子,语重心长:
“铁柱啊,大伙儿服你,知道你肯定是下一任村长,这没错。可你现在,毕竟还没正式接过这副担子。”
“我呢,不光是退了休的老村长,还是公社挂名的生产队老队长。”
“虽说如今工分制取消了,可我这把老骨头在村里说话,多少还有点分量。”
“冬河心里头,怕是已经有了计较。他这是想借着丢罐头这个由头,把该立的规矩都立起来。”
“省得将来厂子大了,有人仗着跟他沾亲带故,或者觉着自己出了力,就在里头乱了章法。”
“人心哪,最是贪得无厌。有些话,得提前挑明了讲。”
“老话说得好,无规矩不成方圆。每个人,都得知道自己个儿该站在啥位置上。”
老村长这辈子,见过的、经过的事太多了。
六零年闹饥荒那会儿,他亲眼见过人为了半块豆饼能红了眼,也见过平日里老实巴交的邻居,半夜去扒生产队的仓库。
很多事,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那都是扎在肉里的教训。
他对儿子寄予厚望,恨不得把几十年积攒下的那点见识,都掰开揉碎喂给他。
可他也明白,有些坎儿,有些道理,没亲身蹚过那浑水,光靠别人讲,是永远品不出里头真正的滋味的。
人心终究是会变的,但他看着陈冬河长大,他信这看着长大的年轻后生。
第二天一大早,东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村里各家各户的烟囱就争先恐后地冒起了青灰色的炊烟。
女人们裹着旧头巾,在灶台前麻利地贴苞米面饼子。
“刺啦”一声贴在热锅沿上,腾起一阵带着焦香的雾气。
男人们蹲在院子里,用葫芦瓢舀起缸里带着冰碴子的凉水,“哗啦啦”地往脸上泼。
再用那块用得发硬的毛巾,使劲搓着后脖颈,驱散最后一点睡意。
像往常一样,大家收拾利索,裹紧棉袄,抄着手,三三两两往村口聚,准备结伴去罐头厂上工。
棉裤腿摩擦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嘴里哈出的白气,在清冷的晨光里一团一团地散开。
张铁柱最早到村口。
他没像往日那样一挥手就领着大家走,而是跳上了那盘废弃的老磨盘,清了清嗓子,朝黑压压的人群摆了摆手:
“大伙儿先别急着走,都去趟打谷场,我爹……老村长有点事儿,要跟大家说道说道。”
人群里立刻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啥事儿啊?这大冷飕飕的天儿。”
“老村长轻易不招呼人,肯定是要紧事。”
“别是厂子里出啥岔子了吧?”
……
人们一边低声交换着猜测,一边调转方向,踩着冻得硬邦邦的土路往打谷场走。
几个半大小子跑在前头,棉帽子上的护耳随着跑动一扇一扇的,像扑棱翅膀的鸟儿。
打谷场空旷,北风没了遮挡,打着旋儿刮过来,刮得人脸皮生疼,像小刀子割似的。
人们不自觉地缩起脖子,把冻得通红的手紧紧揣在袖筒里,脚不停地跺着地,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呼出的白气交融着。
“你们说,这大清早的,能是啥事?”
“一点风声都没听着,神神秘秘的。”
“等着吧,老村长在那儿呢,人齐了自然就明白了。”
“我昨儿个瞅见铁柱从冬河家出来,脸上带着笑,可眼神又挺严肃,估摸着跟厂子有关……”
人群越聚越多,黑压压一片,几乎全屯子的壮劳力都到了。
老村长穿着那件洗得发白、肘部打着补丁的旧军大衣,戴着毛都快磨秃了的狗皮帽子,背着手站在碾子上。
他没说话,目光挨个儿扫过下面那一张张被北风吹得发红的面孔。
张铁柱站在他爹旁边,腰板挺得笔直,神情是少有的严肃。
等最后几个人小跑着挤进人群,张铁柱朝老爹微微点了点头。
老村长这才不紧不慢地清了清嗓子。
他声音不算洪亮,甚至有些苍老沙哑,却奇异地压过了风声,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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