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急!你们看到我的猫了吗?(五合一,求订阅) (第3/3页)
一旁的周玥看到父亲出来,赶紧冲周志远摆了一个稍後再谈的手势,扯着父母的注意力都在二哥身上,偷偷的溜走了。
而刘氏则紧紧抓着儿子的胳膊,生怕丈夫说出更重的话,急声道:「瀚林!孩子一路担惊受怕地刚进门,你就不能说句暖和话?远儿,快别站风口里,快进去!福伯!快!彻热茶!要那罐明前的龙井!」
她几乎是半推半拽地将儿子往屋里带。
周志远随母亲进了温暖的正厅。
厅内陈设厚重典雅,酸枝木的八仙桌、太师椅、博古架上都透着年份积累的光泽,墙上挂着梅兰竹菊四君子条幅。
只是窗边书案上散落着几份《晋报》,头版大幅标题都是关於「忻口血战」、「晋军御敌」的报导,菸灰缸里也堆满了菸蒂,无声地显示着主人连日来的焦灼。
周瀚林也随後跟了进来,没有坐上首的太师椅,只在厅中站定,重新审视着离家半载的儿子。
那股熟悉的严厉之下,终於透出一丝藏不住的复杂。
半年不见,原本还有些书卷气的儿子此刻眉眼间尽是磨砺出来的冷峻风霜,皮肤粗粝黝黑了不少,身形也更显精悍挺拔,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薄棉袍套在他身上,非但不显落魄,反而衬出一种军旅中人才有的利落筋骨气。
他上下打量一番,嘴唇动了动,最终吐出来的话依旧硬邦邦:「黑了,也瘦了。营里饭食很差?」
语气虽是洁问,却掩饰不住那一点点关心正从冰壳缝里钻出来。
刘氏早已顾不上丈夫的别扭,把周志远按坐在太师椅上,自己则紧挨着儿子旁边坐下,两只手就没离开过儿子的胳膊和肩膀,眼泪仍旧止不住:「儿啊,跟娘好好说,这半年你都在哪?打仗的地方多险呐!你那肩胛骨摸着怎麽这麽硬了?是不是受伤又瞒着娘?吃不好睡不好是不是?我看你眼底都发青...
她絮絮叨叨,手指怜惜地抚过儿子脸上每一道细微的变化,恨不能将儿子半年受的苦都熨平抹掉。
周志远心头暖流涌动,却不敢深看母亲含泪的眼睛,更不知如何开口提及那翻天覆地的转变,只能含糊道:「娘,没事,真没事。一直在军营里待着,就是操练多些。这不都好好的吗?爹,您坐。」
周瀚林重重哼了一声,没有动,目光却落在侍立在一旁如铁塔般的魏大勇和挺拔干练的王朋兴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询问。
这两人沉默如石,但眉宇间的精悍和那站如松的姿态,绝非普通护院。
「你们两个,叫啥名?」周瀚林沉声问道。
「回周老爷,小的魏大勇。」魏大勇粗声答道,微微躬身。
「小的王朋兴。」王朋兴也紧跟着回答,声音沉稳有力。
周瀚林眯了眯眼,不再多问,踱到周志远面前,自光沉沉:「好一个晋绥军副营长!仗打成这样,忻口前线天天死人,血肉磨盘!你倒好,大老远地从队伍里溜回晋城?无令擅归,这是掉脑袋的勾当!你给我老实说,你到底回来干什麽?外面已经流言纷纷,说你那个旅....
他後面的话没说出来,但眼神里的质疑和忧虑浓得化不开。
厅堂内的空气骤然绷紧。
廊下的风声似乎都停滞了,只剩下老座钟滴答的声响,清晰而沉重,一下下敲打在众人心上。
灯光在周瀚林紧绷的侧脸和刘氏焦虑的脸上投下摇曳的暗影。
魏大勇和王朋兴虽然纹丝不动,眼神却微不可察地交换了一下。
窗外,暮色已浓如泼墨,远处隐约又传来了几声沉闷的炮响,穿透厚重的城墙传入这片刻宁静的深宅大院。
周志远迎着父亲锐利如刀、混杂着愤怒与忧惧的目光,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他考虑到要说服父亲撤离太原,决定还是实言相告。
毕竟,他清晰的知道,这世间太多悲剧的发生,都源干一些善意的隐瞒。
最沉重的关心,无过於一句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周志远倏然站起,军靴踏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而坚决的回响。
「爹,没有流言,句句是实。」声音嘶哑却砸得清晰无比,「一个月前,茹越口......我们203旅的防线......被日军主力正面击碎,几乎全军覆没。我带的营......被打没了三分之二。」
「哐啷!
周瀚林手中刚添了热茶的盖碗,竟失手碰翻在桌角,滚烫的茶汤泼溅出来。
他的身体明显晃了一晃,枯瘦的手下意识向後死死撑住八仙桌棱角才稳住身形。
刘氏的反应则更为惊心。
她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浑身猛地筛糠般颤抖起来,脸上最後一丝血色被瞬间抽走。
她的泪汹涌而出,喉咙里只发出的抽气声,冰凉的十指死死抠进周志远胳膊的棉袍里,仿佛那是溺水之人唯一的浮木。
周瀚林那张刻满风霜的脸上,山雨欲来的狂怒被巨大的愕然冻结,只余下一片茫然的空白。
他死死盯着儿子的眼睛,仿佛想穿透他眼底的风霜。」
...全军......覆没?」他喉头滚动,声音乾涩得如同砂纸摩擦,「那......你......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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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清晰地看到了父亲眼底深处那瞬间褪去的灰暗和陡然绷紧的专注。
他声音更沉,带着一种从户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冰冷沉静:「儿子当时身负重伤,力竭被俘。和许多被打散的伤兵一起,被关在日军专门关押伤兵的俘虏营里等死。後来因为熟悉地形,被日军押着出来探路,是八路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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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晰地吐出这三个字,目光坦荡无畏地迎视着父亲骤然亮起的审视目光,.是一支伏击小鬼子的八路军,趁机把我救了出来!」
「八......八路军......」周瀚林低声重复着这个名词,那长久郁结在眉心如同刻痕般的阴霾,竟不易察觉地松动了几分。
他扶着桌角的手,指节无声地放松了些许。
「对!就是他们!」周志远用力点头,声音斩钉截铁,「儿子这条命,算是他们救回来的。他们..
」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挺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与归属感从他挺拔如松的站姿中进发出来:
...他们信任我,看重我!知道我有带兵的经验,让我继续扛枪!所以儿子现在就在八路军129师独立营当营长!前不久,我们刚刚和小鬼子的坂田联队碰了碰,打的他们屁滚尿流!」
厅中一时寂静。
只有炉膛里一块未燃尽的木炭「啪」炸开一朵微弱的火星,旋即被沉重的空气湮灭。
刘氏揪心的抽泣打破了沉寂。「我的儿啊!」
她哀泣着,声音破碎不堪,「被俘......重伤......刀枪无眼,那些日子你可怎麽熬过来的啊..
」
冰凉的手指颤抖着抚过周志远的肩臂,一遍又一遍,仿佛要确认他实实在在的温度。
「娘,都过去了。」周志远反手用力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安抚的温度,「看儿子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八路军待我是真心实意的信任,他们信得过儿子这身本事,让我挑着营长的担子呢!」
他眼神转向父亲,那里面是纯粹的坦荡和无畏,「爹,您常教导儿男当有为国捐躯之志。如今这条路,儿子走得踏实,走得硬气!」
周瀚林一直没有坐下。
他长久地伫立着,目光沉沉地落在周志远脸上,锐利如刀的眼神细细剥过儿子眉宇间每一寸变化。
那在晋绥军时未曾有过的沉稳、历经生死後的豁达、以及此刻提到「八路军」、「信重」时眼底灼灼的火焰。
一声悠长而几不可闻的气息从他胸腔深处溢出,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背过身去,面向墙上那副苍劲的「慎独」字联,肩头几不可察地、欣慰地松弛了下去。
屋内只余火盆里炭火偶尔爆裂的轻响和窗外远远飘来的炮声余韵。
周志远感到母亲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微微颤着,冰凉的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爹,」周志远打破沉寂,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儿子这次冒险回来,就是要告诉您和娘,还有大哥小妹,晋城不能待了!必须得走!」
周瀚林猛地转过身,山羊须无风微颤,深邃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惊疑和难以置信:「走?胡言乱语!祖宗基业在这里!铺子、厂子都在这里!往哪走?!」
他下意识地用手指重重叩了叩身旁酸枝木太师椅的椅背,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爹!」刘氏急得站起身,声音带着哭腔,「你好好听儿子说完!外头都打成这样了..
」
周志远轻轻按住母亲的手臂示意她安心,目光直视父亲:「祖宗基业,也要有命守着。鬼子已经到了忻口!忻口一失,晋城就是砧板上的肉!阎长官连自己正面的防线都摇摇欲坠,还顾得上城里的商贾百姓?到时候兵祸连接,玉石俱焚!」
他向前一步,逼近桌案上那份摊开的《普报》,手指戳在「敌寇兵锋直指晋中」的加粗标题上。
周瀚林的目光扫过那充满血腥气的版面,脸色更沉了几分,却没有立刻反驳。
他缓缓踱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暮色里院墙模糊的轮廓,远处又一声沉闷的爆炸声隐约滚过天际。
「走?」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涩意,「谈何容易!你老子这一摊家业,上下百十张嘴,机器笨重,迁往何处?重庆?昆明?千里迢迢,兵匪横行!多少身家填了这道鬼门关!」
他猛地回头,眉头紧锁,声音拔高了一瞬,「难道扔下祖宅、抛掉厂子,一家老小去当那无根的浮萍,寄人篱下?」
「爹,不是当浮萍!」周志远迎上父亲锐利的审视,眼神坚定,「儿子在那边....」
他压低了声音,「在八路军的根据地里,亲手建起了一座兵工厂!真真切切有了落脚紮根的地方!那里的机器转着,能造子弹、能修枪炮!而咱们现在的厂子和铺子,完全可以成为另外一个装鸡蛋的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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