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唯祀与戎不可假与人 (第1/3页)
宋煊赞同道:「片面,我说的确实有些片面。」
贾昌朝没想到宋煊竟然承认了,那他说那些话的意思做甚?
「宋知府,我大宋吸取唐末五代藩镇割据的教训,极力将权力收归中央。」
「诸如收乡长、镇将之权悉数归於县,收州牧之权悉数归於朝廷。」
「再加上我大宋不抑止兼并,土地买卖频繁,旧的、幅员广阔的乡里制度已经无法做到有效管理。」
「虽然我大宋确实停止了在县级以下设立正式的、又贫瘠的行政衙门,但这绝不是意味着放任不管。」
宋煊再次点头:「贾讲书说的确实是正确的认知,但是地方上的乱象,你当真懂吗?」
「这有什麽不懂的?」贾昌朝自傲的回了一句。
「百姓出现了纠纷,多是在村子里解决,很难拿到县衙来说的,甚至那些私下传播各种淫祠,也都是民不举官不究的。」
「楚地那麽多淫祠,县衙都不知道,你当真觉得我们的权力触手下放到了各个村镇?」
宋煊自己就是这样在地方上成为三害之一的。
他能闯荡出茹此名声,还是要靠着管府的杀力没看下放到乡镇。
宋煊的来时路,还能有比他更加感同身受的人吗?
当年宋煊都能拥有地方保护伞,此时他为官後,身份互转。
自是要想法子削弱那些地方上的保护伞,让大家都得淋雨才成。
此时面对宋煊的提问,贾昌朝藏在袖子里的手开始打结。
他其实认为那些保正、耆长们,是知县的千里眼和顺风耳。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他们也是基层信息的过滤器,甚至本身就是案件的一部分。
知县被身边人说过滤後的消息做出判断,那汇报给知县消息的吏员,兴许早就被地方上的保正、耆长们有甄别的汇报消息了。
所以从下到上这部分的信息是存在失真的。
就好比勒马镇三害,这个组合,当地知县都不清楚。
天下怎麽可能会有圣人出现呢?
更何况还是那些无知乡民。
大宋官员本就繁多,相互推诿已经是正常现象。
如今又没有外敌入侵,自然是能享乐就享乐,能懒政就懒政。
官员如同叠架床一般,谁都有责任,但同时谁都可以没责任。
别说治理乡下了,就算是治理官员,大宋都是从立国以来都政策歪了。
他们培养庞大的文官集团实现对全国的统治,而且除了太祖、太宗之外,皆无常远的政治目标。
从真宗以来,都是以巩固君权为能事,所以为了稳定文官集团对赵宋王朝的忠心,给予高级文官极大的优待。
至於什麽「子弟、亲属、门客内推」之类的都无需复述,就算是规定官员任期内每年勘验其功劳过失,合格者寄禄官定期升迁。
但在实际操作当中,此举早就沦为形式主义,不管政绩如何,文官三年一升迁,武将五年一升迁。
磨勘也都是假的,如此就导致文官集团日益臃肿而且行政能力低下,吏治腐败也严重。
像宋煊这种能做出政绩的官员,顶多在快速升迁方面有所优待。
就算是向传范这种懒政之人,只要熬到期限到了,那也是往上走的。
如此一来,谁还会总是为百姓做事,积极处理政务?
贾昌朝不认同宋煊的话,其实是因为大宋是踩着大唐的地方行政的缺点这块石头过河的。
他们要尽量避免大宋重走大唐的旧路,以至於到了金人入侵的时候,地方上既无财权也无兵权,还无粮。
地方想要抵抗金人都做不到,只能任由他们长驱直入。
而且历代皇帝削弱地方上权力的事情还是一直都在做的,通过顶层设计彻底消除了地方上的政权割据势力再现的可能。
但是,地方上处理政务的程序十分的繁琐,极大的降低了行政效率,许多官员都有因循苟且的风气。
「贾说书也不必急於回答,只需要自己在基层多感受一二。
宋煊主动给了他台阶,敲打他不要过於理想化:「等你在地方上多接触税务政务後,兴许就会改观许多不切实际的想法了。」
贾昌朝轻微颔首,也同样没再多说什麽。
至於接风宴宋煊还是要办一办的。
目前虽然在治理地方上的理念有所分歧,但贾昌朝毕竟也算是自己的下属了。
在他亲自整治了有关淫祠害人事件後,宋煊立即给各个县衙下发整治各县的淫祠一事。
如今冬日没事干,正好去做这些事,还不耽误明年的春种。
依旧在整理卷宗的宋煊,接到了刘娥的书信。
反正刘娥就是一副关心宋煊的模样,至於家小之类的,她已经派遣禁军日夜守候,还有宋煊大舅哥亲自带队。
东京城三个府衙联合起来,由枢密使张耆作为统帅,大量搜捕无忧洞的贼子。
刘娥让宋煊尽管安心在任上,她绝不会坐视不管的,定会保住宋煊的家小。
其实刘娥对宋煊没有带着家眷一同赴任,她相对於还是满意的。
在刘娥的视角当中,宋煊是能臣不假,可有些时候能到过头了,也让她头疼。
主要是宋煊做事行为较为激进。
有家眷留在东京城,算做人质的一环,让刘娥更加放心,宋煊不会真的激进到那一步。
而且他岳父也被下放为通判,没什麽调动军队的权力了。
如此一来,就算宋煊想要联络军方,也会跟寇准一样失败的结果。
现在刘娥为了稳住宋煊,自是把目标放在了无忧洞贼子头上,至少给宋煊一个合适的理由。
宋煊看完这封信之後,只觉得刘娥字里行间暴露出了她的最大需求。
那便是不让宋煊回去。
宋煊估摸着刘娥新做好的龙袍。
要在元旦这种重大节日当中,拿出来穿一穿,好好显摆显摆。
要是宋煊这种「不着调」的臣子回东京城过年,怕是会闹得双方都下不来台。
宋煊轻笑一声,开始给刘娥回信,至少要给她添堵。
反正就是说担心家人的安危,孩子还小,本想长大些再接到身边来的,主要是担忧水土不服夭折。
可是没想到自己刚离开东京城,来到江陵府救治百姓,报效朝廷,不曾想自己的家人就遭到了这种威胁。
所以宋煊请大娘娘看在自己还算是尽心尽力的份上,能够调自己返回东京城为官,也好照拂家小。
待到墨迹乾涸之後,他就把书信给塞进信封当中。
宋煊相信刘娥好不容易给自己一脚踢出来了,不要耽误她好好享受帝王般的感受,绝不会调自己回去任职的。
当然在给刘娥回完私人信件之後,宋煊又开始写公文。
除了有关赈灾以及今後农业方面改进的事。
他还鼓励本地百姓种植茶叶,希望能够利用江陵府水利交通便利,在此设立第六大茶市。
最後他又提了一嘴整治楚地的淫祠,无论是现在乾的还是长远的规划。
再加上他熟悉转运司一些业务时,发现有关转运的弊端,自己如今理政经验稀缺,还望朝中的相公们能够好好想一想改进办法。
有些事绝非宋煊目前这个层面能够推动的。
最後宋煊也写了一封家书,差人一起送到驿站去。
刘娥先接到了宋煊的来信,对於宋煊在信中的「苦苦哀求」之意,她不以为意。
「别以为老身不知道你小子打的什麽主意,让你回来之後,你就不是你了。」
对於宋煊的请求,刘娥并不理会。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她可不希望期待已久的年初祭祀太庙的事情,出现任何差错。
对於宋煊这个不定时的「爆竹」,必须要严防死守。
剩下留在东京城的人,多是期盼着,或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相比於宋煊回复的私信,宋煊的公文在几个宰相手中流转。
对於宋煊赈灾的事,大家都是一掠而过。
反正东京城的例子已经被下发到全国学习。
他们几个倒是对宋煊提出的新农具以及有关沤肥的新制作法子,还有水稻种植之事,都十分感兴趣。
至於宋煊所说的茶市作为赚钱的手段,他愿意搞就搞去吧,能搞起来就成。
反正朝廷给他下发的也不过是一次政策支持,通知全国茶商。
唯一的担忧点,便是第一年,江陵府境内能提供那麽多茶吗?
「吕相公,你说宋状元的这个沤肥之法他是怎麽想出来的?」
张知白脸上带着一丝的笑:「那麽多废料堆在一起,让他变废为宝,点石成金了。」
「我也不知道,此事应该问晏相公。」
吕夷简接过话茬之後,直接把蹴鞠踢给晏殊了:「毕竟他接触宋状元的时间最早,而且也长。」
晏殊也只是笑了笑:「虽然我认识宋十二比诸位早上几年,但我对他也不甚了解。」
「晏相公莫要谦虚。」
「此事非我谦虚。」
晏殊也是在极力撇清他与宋煊结党的嫌疑:「主要是我认为宋十二,总是能搞出一些让我等眼前一亮的新花样。」
「哈哈哈。」
张仕逊忍不住大笑几声:「不错,宋状元这些动作,确实是在搞些新花样。」
「我听闻大唐後宫的牡丹花长的十分娇艳,是因为武则天把许多宫人都在埋在花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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