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烽火连天传急报,剑光化尘铸长城 (第3/3页)
十指收紧,撑在城墙垛口的石面上。
石屑从他指缝间迸溅而出。
裂纹从他掌心向四周飞速蔓延,细密如蛛网、凌厉如刀劈,一息之间便爬满了整块条石。
石粉簌簌而下,又被风卷起,在他脚下扬成一团灰白的雾。
他嘴唇翕动,声音几不可闻:
“小翎儿……”
身旁,一道月牙似的剑芒无声凝形。
清辉如练,寒光乍现,转瞬化为一位英武女子。
她一身银甲映着天际邪光,眉眼间锋芒毕露,周身剑意如潮,激荡的剑气将身周碎石尽数绞成齑粉......斩月天王。
她在他身侧站定,两人之间隔了半步。
她没有看锁渊,目光越过长城垛口,钉在那片紫黑天幕上,声音低沉如暮鼓敲响:
“老哥哥。”
她顿了顿,嘴角缓缓勾出笑意,那笑意极美,像月色下最后一朵绽开的剑兰。
“这一回,咱们俩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锁渊天王转头看向她......这个天王之中年纪最小的妹妹,也是当年他亲手从真火炼神的魂劫里捞出来的丫头。
他想起了那一夜,她神火将散、气息将绝,是自己耗费本源神火化为锁链,替她锁住了最后一丝生机。
他望着她,嘴角慢慢扯开一个弧度。
那弧度里有笑,有烈性,还有一股子豁尽一切之后烧得更旺的火。
他忽然大笑起来,声音豪迈如金石相击、如怒涛拍岸,震得身旁石粉纷纷扬扬:
“马革裹尸,魂归长城!妹子,怕什么?黄泉路上,有哥哥陪你并肩走,黄泉路上再战它三百年!”
斩月闻言,笑声清朗如剑鸣出鞘,回荡在烽火狼烟之间:
“哈哈哈!老哥哥,准备干活吧!活了两百余年,我这个老婆子,早就活够本了!能死在长城上,不亏!”
锁渊天王从腰间摘下一只半旧的青铜酒壶。
壶身上满是深浅不一的划痕......流矢、刀锋、邪爪、雷火,那是两百年征战里每一道命悬一线的印记。
他拧开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烧喉,滚烫的辛辣从舌尖一路燎到胃里,像一条烧红的铁蛇穿透了胸腔,把最后一点寒气都蒸腾殆尽。
他哈出一口酒气,把壶抛过去。斩月单手接过,毫不迟疑地仰头也灌了一口。
酒液辛辣如刃,顺着喉咙淌下去,灼得她眼眶微热。
她拿着酒壶,又看向锁渊,目光里泛起一层细碎的光。
那碗酒她记了两百年,那个人,她也记了两百年。
斩月抿了抿嘴,把酒壶抛回锁渊怀里,重新握紧了剑柄。
剑身嗡鸣而起,月华般的清辉沿着剑刃流淌不息,剑气在她身周凝成实质,如冰棱霜刃般割裂空气。
她深吸一口气,眸中剑意暴涨,声音冷冽如霜刃出鞘:
“老哥哥。”
“妹妹这两百年,没有丢我们天王的脸面!没有丢人族的脸面!”
锁渊天王闻言,大笑着重新举起酒壶,对着那片压来的紫黑天幕仰头再灌一口,然后猛地将酒壶摔碎在垛口上。
碎陶迸溅,酒液泼洒,烈香冲天。
“好!”
他一声断喝,周身气机轰然炸开,石砖俱裂,袍袖鼓荡如满帆。
下一刻,锁渊双掌同时按上城墙垛口。
铁灰色真元从他体内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沿着长城地基向两侧疯狂蔓延。
灵能大阵接收这股纯粹的天王级真元后运转到了极限,符文光芒亮得刺目,整段城墙从根基到垛口都发出沉闷如雷鸣的共振。
他掌心亮起铁芒,无数条锁链沿着城墙一线铺展开去,在整面灰色石墙上覆了一层铁灰色的光膜。
每一块墙砖上的守护符文被激活后亮度暴涨数倍,原本在邪能侵蚀下明灭不定的纹路重新稳定下来,清亮如新刻。
斩月天王站在城头最高处,身后是西部长城绵延千里的灰色脊线,身前是无边无际的紫黑邪潮。
风吹起她战甲下摆发出细碎金属碰撞声。她没有回头。
而长城脚下,临时救治点的军帐里,邓威躺在担架上。
他昏迷中翻了个身,攥了一路的骨坠终于从松开的指缝间滑落,叮当一声磕在砖地上。
红绳散开,骨坠上被他的血浸透的纹路露出来......那两只歪歪扭扭的凤凰翅膀下面,刻着两个像孩子涂鸦一样的字。
"平安。"
他的嘴唇仍在翕动。
旁边给他清理伤势的医官凑近听了数遍,才勉强分辨出那含混的四个字:
"活着.....报仇....."
城外,紫黑潮水一寸一寸逼近长城根基。
九道邪神之躯悬浮在邪潮上空,谎兆的万张面孔同时转向长城方向,嘴角裂至耳根,无声地笑。
灵能大阵全功率运转,冰蓝光芒与紫黑邪能在城墙上空碰撞交融,发出持续的滋啦声。
锁渊天王和斩月天王站在那片光芒的最前端。
衣袍战甲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但两道脊背纹丝不动,像两柄插进石墙里的剑。
西部长城全线烽火齐燃......金红焰火从一座烽燧跳向另一座烽燧,火龙在灰色巨墙脊背上蜿蜒奔行,把消息传向长城的每一处角落。
邪潮将至。
长城已立。
三千多名从镇荒关死里逃生的士卒们躺在长城内侧的临时军帐里,裹着渗血的绷带,攥着残破的兵器,睁着眼望着帐顶,等着那最后一道命令。
他们身后,整个西部战区正以百川归海之势向长城一线收缩。
外线三十六关的守军同时撤出,灰铁色甲胄汇成的洪流在旷野上奔涌,沉默而沉重。
他们放弃了一座又一座坚守多年的哨卡与关隘。
没有人回头。因为所有人最终都要站到同一面城墙后面......那面从八百年前就矗立在此的、名为"长城"的屏障。
屏障之上,斩月天王拔出了剑。
剑锋出鞘时清越如钟鸣,冰蓝光芒从剑脊流淌而下,沿着她的手臂、肩甲、脊背一路蔓延到脚下每一块砖石里。
整段城墙被冰蓝光脉贯通,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在石壳下缓缓翻身。
城下,第一波梦魇先锋撞上了城墙根基防护光罩。
甲壳在冰蓝光膜上炸开焦黑碎块。后续浪潮踩着同类残骸继续扑上,一波接一波,像大海不知疲倦地拍击礁石。
斩月天王站在城头,剑尖指天。
她的声音不高,却裹挟着真元传遍整段城墙:
"长城在此,我等在此。此关此城......"
她停顿了一瞬。
脑海里掠过一个影子......多年前锁渊她被锁渊带着走进武神殿,她看向独属于她的斩月王座,眼神明亮得像星星。
那一刻她学会了守护,也学会了赴死。
斩月的剑芒暴涨数十丈,将城脚下数百头异族同时拦腰斩断。
她一字一字落下,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最深处拔出来的:
"一寸不退,一寸不让,魂归长城!"
紫黑天幕与冰蓝光幕在长城上空对撞。
风沙卷着血腥味和焦糊味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而更远处,中部、南部、东部、北部战区的传讯灵能正在一条接一条亮起。
各大战区参谋部同时收到那道求援传讯,金色真元讯息在灵能网络中奔涌,像燎原的星火跳向联邦每一个角落。
武神殿集结令的时限是三天后。
此刻距离漆黑之地那座建在夜祟邪神老巢上的殿宇正式落成,还有两天零七个小时。
但镇荒关上那道已经熄灭的银白剑光,连同万昭庭在哨塔上炸开的金红烈焰,正在以比灵能传讯更快的速度穿过所有战线......
西部长城上,斩月天王第二剑挥落。
冰蓝剑光横扫千丈,将城下涌来的紫黑潮水切开一道巨大豁口。
九道邪神之躯缓缓逼近,黑云压城。
锁渊天王站在她身侧。
他望着眼前那片翻涌的紫黑,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斩月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什么。
他只是站在她身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铁灰色真元和冰蓝剑芒交织在一起,在他们面前织成一道绵延千里的光壁。
斩月没有看他,但她微微侧了侧剑锋......剑光偏了半寸,把那片铁灰色真元护得更周全了一些。
锁渊看见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把掌心的锁链又往外推了三尺,将斩月身前那道冰蓝光芒笼罩的范围也一并裹了进去。
他们之间不需要多余的话。
两百余年并肩走过来,生死之间无非半步。
此刻眼前这座城、这道墙、这片山河,还有那些躺在军帐里攥着兵器不肯松手的年轻人......他们要守的就是这些东西。
哪怕是白送命,也得拿命去填。
城下军帐里,邓威躺在担架上仍旧昏迷,那枚骨坠安静地躺在他松开的手心旁边,血已干涸,染红了半边红绳。
他梦呓般翕动的嘴唇终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两行血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渗出来,滑过沾满沙土的面颊,一滴一滴落在枕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他梦里还是那片银白剑光升起时的样子。
光尘铺天盖地,细碎如冬雪倒卷,每一粒都灼得人眼眶发烫。
他伸手去抓,指尖只触到空无一物的风。
漫天光羽翻飞入沙,寸寸湮灭,最后什么都没剩下......连同那道他曾以为能相拥一辈子的身影,一起没入荒沙,再无踪影。
此刻,他那颗浪子之心,好像彻底的死了!
有道是:
浪子逢真,不死不休;
既认此情,以身相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