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这样一个储君,难道上天真的不肯多给一点时间吗? (第2/3页)
他更承受不起。
两种情绪在他心中激烈交战,最终,那份对儿子的疼惜和对皇后遗念的尊重,压过了理性的担忧。
也许————这就是高明最後的心愿了。
让他去吧。
「准了。」
李世民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浓浓的伤感。
「传旨东宫,准太子所请,前往昭陵祭拜皇后。命————命李君羡,调派百骑精锐,沿途护卫,务必确保太子安全。」
「是。」王德躬身领命。
「还有,」李世民补充道,声音低沉。
「告诉李君羡,太子的车驾要稳,行程要缓,一切以太子身体为重。若————若途中太子有任何不适,立刻折返,不得有误!」
「臣明白。」
王德退下去传旨。
李世民独自靠在榻上,手里还捏着那份奏摺。
他看着上面「泣血再拜」四个字,久久不动,只有眼角无声滑下一行泪。
下午,太子病情再度加重,并上书请求出城祭拜母后的消息,像一阵寒风,迅速刮遍了长安城所有重要的府邸。
赵国公府。
长孙无忌刚刚送走一位前来打探债券後续处置的官员,脸上的公式化笑容在对方转身後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
债市的动荡虽然暂时平息,但後续的善後和陛下的心结,都让他耗神不已。
管家脚步匆匆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长孙无忌端着茶盏的手顿在了半空。
「确定了?」他问,声音听不出什麽情绪。
「确定了,老爷。宫里传出来的消息,陛下已经准了,命李将军调兵护卫。」管家低声回答。
长孙无忌沉默地将茶盏放下,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已经开始抽芽的树木。
这几天,债市的喧嚣确实分散了他一部分精力,但他心里那根关於太子的弦,从未真正松弛过。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
甚至,因为李逸尘的出现和太子的「好转」,这一天来得比他预想的还晚了几天。
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祭拜皇后————」
长孙无忌低声重复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的妹妹,长孙皇后,那个贤德淑惠、母仪天下的女子,已经离开很多年了。
而她的儿子,他曾经寄予厚望的外甥,如今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心心念念的,仍是去母亲的陵前尽最後一点孝心。
这个孩子————终究是个重情重孝的人。
哪怕自己病入膏盲,想的还是母亲。
一股强烈的酸楚猛然冲上长孙无忌的鼻腔,眼前瞬间模糊了。
他迅速转过身,背对着管家,抬起手,用衣袖狠狠抹了一下眼睛。
「知道了。」他的声音有些闷,「下去吧。」
管家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长孙无忌一人。
他望着墙上悬挂的一幅字,那是皇后生前所书。
许久,一声压抑的、沉重的叹息,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梁国公府。
房玄龄正在书房审阅户部送来的钱粮帐簿,试图从数字的缝隙里,为朝廷找出一条更稳妥的财路。
听到家人禀报的消息後,他放下了手中的笔,久久无言。
「太子————重孝啊。」他最终只说了这麽一句。
挥退家人,房玄龄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
他想起太子这些年推行新政时的努力,想起他在预算制度上的坚持,想起他拖着病体还要为国事操劳的样子。
这样一个储君,难道上天真的不肯多给一点时间吗?
房玄龄不是笃信鬼神之人,但此刻,他心中却忍不住默默祈愿:上天,给这个孩子一个机会吧。
魏王府。
李泰正在花园里赏玩新得的几盆兰花,嘴角带着惬意的笑容。
债市的麻烦暂时过去了,虽然挨了骂,但父皇并未深究,他依旧是尊贵的魏王。
更重要的是,东宫那边————
一名心腹宦官几乎是跑着进来的,凑到李泰耳边飞快低语。
李泰眼中的笑意浓烈,眼底进射出炽热的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甚至连那几盆珍贵的兰花都顾不上,转身就朝书房大步走去,脚步快得近乎踉跄。
「关门!任何人不得靠近!」
一进书房,李泰就厉声吩咐。
房门紧闭,将所有窥探的目光隔绝在外。
李泰走到窗前,胸膛剧烈起伏。他望着皇宫的方向,脸上最初的笑容渐渐收敛,变成了一种混合着狂喜、激动、以及无限野心的复杂神情。
「终於————终於等到了。」
他低声喃喃,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凉的力度。
「本王就知道————本王才是天命所归!」
那个跛子————不,大哥。
李泰在心里纠正了自己。
到了这个时候,他忽然觉得,再叫「跛子」似乎有些不合适了。
毕竟,那是一个将死之人。
「大哥,你终於要死了。」
李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你放心去吧。这大唐的江山,我会替你————不,是替父皇,好好守着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储君袍服,站在两仪殿上接受百官朝拜的场景。
那至高无上的权力,那睥睨天下的位置,距离他只剩下一步之遥。
不,也许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
李泰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出错。
他叫来心腹宦官吩咐道:「从此刻起,除非父皇传召,否则本王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府里所有人,都给本王安分守己,不许惹事,不许与外间传递任何消息!违令者,杖毙!」
「是!殿下!」
宦官被他眼中的厉色吓得一哆嗦,连忙应下。
「还有,」李泰想了想,补充道,「派人去库房,把那尊白玉观音请出来,送到本王的佛堂。」
「本王————要亲自为大哥诵经祈福。」
他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悲伤表情,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他要做好准备,一旦大哥薨逝的消息传来,他要第一时间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悲痛和孝顺,去安抚伤心欲绝的父皇。
他必须隐忍,必须等待。
在最终的消息传来之前,他什麽都不会做,也什麽都不能做。
就让大哥,安安静静地走完最後一程吧。
李泰坐回书案後,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击着,目光投向窗外,充满了憧憬和等待。
太子病危,即将出城祭母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朝野间激起了更大的恐慌涟漪。
尤其是当「太医诊断,就在今明之间」的传言不胫而走时,许多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刚刚因为债市企稳而恢复的一点信心,再次荡然无存。
街头巷尾,人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忧虑。
太子的生死,早已不仅仅是皇家之事,更关系着新政的存续,关系着无数人刚刚看到一点希望的生活。
恐慌,如同瘟疫般再次悄然蔓延。
长安城外,昭陵。
春日的阳光带着暖意,洒在静谧的陵园。
松柏苍翠,气氛肃穆。
太子的车队抵达时,守卫陵园的官兵早已接到命令,清空了闲杂人等,并在外围严密布防。
李君羡亲自带着百骑精锐,将整个祭拜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车驾停稳。
太子妃苏氏先从一辆装饰朴素的马车上下来。
她一身素服,眼眶微红,但神情却异常镇定,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苏氏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在寂静的陵前格外清晰。
「退後五百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太子车驾,不得窥视祭拜过程。」
这个命令让在场的侍卫、宦官、乃至李君羡都愣了一下。
五百步?
这距离远得几乎看不清人影。
「太子妃,这————」
李君羡上前一步,想要提醒这於礼不合,且护卫难度大增。
苏氏的目光扫过来,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沉重的压力。
「李将军,这是太子的命令。太子殿下病体虚弱,受不得惊扰,亦不愿让臣属见到他————病中憔悴之容。请将军执行。」
她将「太子的命令」几个字咬得很重。
李君羡看着太子妃那双微红却坚定的眼睛,又想到陛下「一切以太子身体为重」的嘱托,心中虽有疑虑,但最终还是抱拳躬身:「末将领命!」
他挥手示意,所有侍卫、宦官开始有序地向後退去,一直退到五百步开外的界限处,背对祭拜区域,形成一道警戒人墙。
现场只剩下太子妃,以及太子那辆紧闭的马车,还有马车旁两名一直贴身服侍太子的老宦官。
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而紧张。
就在这时,马车的帘子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了。
两名老宦官习惯性地躬身,准备上前搀扶。
然而,当他们看清从车里下来的人时,两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脸上血色尽褪,嘴巴张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从马车里下来的,根本不是太子李承乾!
而是穿着太子常服,身形与太子有六七分相似,面容却年轻平静许多的李逸尘!
李逸尘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甚至还对那两个吓得魂飞魄散的宦官微微点了点头。
「你————你————」
一个宦官手指颤抖地指着李逸尘,又猛地看向马车,仿佛想确认太子是不是还在里面,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晕厥。
太子妃苏氏一步上前,挡在了两名宦官和李逸尘之间。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压低了声音,却字字如铁。
「看清楚了,也听清楚了。这是太子的命令!太子殿下需要绝对安静,不宜移动,此刻仍在车中休息。由李右庶子代殿下完成祭拜仪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惨白的脸。
「你们是殿下最信任的人,殿下不想此事节外生枝,更不想你们因为无知而获罪。」
「想要活命,就闭上嘴,像平时服侍殿下一样,服侍好眼前人」,保持常态!若有一丝异样,坏了殿下的大事,你们知道後果。」
两个宦官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们看看太子妃,又看看神色平静得可怕的李逸尘,再看看那辆寂静的马车。
巨大的信息冲击和生死抉择摆在面前。
太子妃的话虽然严厉,但也点明了关键。
这是太子的命令。
违背是死,配合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而且,太子和李逸尘的关系,他们是清楚的。
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太子命令的畏惧压倒了一切。
两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马车和李逸尘的方向,以头触地,颤声道:「臣————臣遵命!」
他们爬起来,努力控制着发抖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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