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这样一个储君,难道上天真的不肯多给一点时间吗? (第3/3页)
体,低下头,做出恭敬搀扶的姿态,引着身穿太子服饰的李逸尘,缓缓走向长孙皇后的祭殿。
只是他们的步伐僵硬,额头冷汗涔涔,根本不敢抬头看李逸尘一眼。
苏氏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舒了一口气,但心脏依旧跳得飞快。
她转身,亲自守在了太子马车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五百步外,李君羡背对这边,眉头紧锁。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太安静了。
但他恪守命令,没有回头。
祭殿前,李逸尘神色肃穆,依足礼仪,焚香,奠酒,跪拜。
他身旁,年仅五岁的皇孙李厥也被带了过来,懵懂地跟着行礼。
两个宦官机械地完成着各项辅助工作,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一切看起来,就像是一位病重储君,强撑病体,在儿子的陪伴下,完成对亡母的最後祭奠。
悲情,庄重,合乎礼法。
没有任何人能想到,此刻在这肃穆陵园中上演的,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偷天换日。
与此同时,长安城外另一条偏僻的小道上。
一辆外表普通、毫不显眼的青布马车,正在几名乔装改扮、眼神精悍的护卫下,朝着城外的格物学院疾驰。
马车内,李承乾裹着厚厚的裘毯,靠在柔软的垫子上。
他的脸色依旧灰败,但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亮光。
右下腹的疼痛在麻药的作用下已经变得麻木而遥远。
他能感觉到马车的颠簸,能听到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先生说过,格物学院已经准备好了。
李仁杰和另一个弟子,已经在那里等着他。
他知道,自己正在奔赴一个未知的结局。
要麽获得新生,要麽就此长眠。
但他不後悔。
「母后————」他在心里默念,「请您————保佑儿臣。保佑先生。保佑大唐。」
马车向着希望与风险并存的未来,一路奔驰。
格物学院,深处一间经过特殊改造、反覆洒扫熏蒸过的「手术室」内。
李仁杰和杨毅,已经穿戴好特制的乾净布衣,戴着丝绸口罩。
他们的手用特制的皂角和酒精反覆清洗过,指甲修剪得乾乾净净。
室内点着数盏明亮的油灯,将中央那张铺着崭新白布的木台照得纤毫毕现。
木台旁的小几上,整齐摆放着各种令人望而生畏的器械。
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刀具、剪刀、镊子、钩针,还有穿好羊肠线的弯针。
几个瓷瓶里装着调配好的麻药、止血药粉和用於清洗的烈酒。
另一侧,炭炉上烧着热水,里面煮着更多的布条和器械。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草药混合的奇特气味,紧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李仁杰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挂着的皮囊,里面是他最常用的那套手术器械。
他的额头上也有细汗,但眼神还算稳定。
他已经在两个死囚身上成功完成了类似的手术,一次顺利,一次惊险,但人都活了下来。
他知道该怎麽做。
杨毅则显得更为紧张一些,不停地检查着器械是否齐全,位置是否顺手。
「师兄,」赵默忍不住低声道,「这次————可是太子殿下啊。」
他的声音有些发乾。
李仁杰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殿下也是人。病灶是一样的,步骤是一样的。记住先生教的,心要稳,手要准。我们是在救命,不是害命。」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里也像是压着一块巨石。
太子若有闪失,别说他们俩,整个格物学院,乃至先生,都将万劫不复。
门外传来有节奏的叩击声,三长两短。
李仁杰和杨毅精神一振。
来了!
片刻後,侧门被轻轻推开,狄仁杰和赵小满带着两名同样装扮的护卫,小心翼翼地将用锦被包裹、已经陷入麻药昏睡状态的李承乾抬了进来,平稳地放在了手术台上。
李仁杰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轻轻掀开锦被一角,检查了一下太子的生命体徵和腹部情况。
触手可及的僵硬和灼热,让他心头一沉。
情况比预想的可能还要严重一些,必须尽快手术。
他回头,对赵默和另外两名负责辅助的可靠弟子点了点头,眼神坚毅。
「准备开始。」
皇宫,两仪殿。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李世民服了药,勉强休息了一会儿,但根本无法安眠。
一闭眼,就是李承乾小时候摇摇晃晃扑向他的样子,是他第一次骑马摔下来哇哇大哭的样子,是他被立为太子时那稚嫩而庄重的样子,也是他病中苍白虚弱的样子————
他索性起身,披着外袍,坐在御案後,对着跳跃的烛火发呆。
王德小心地进来添了几次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殿外天色,渐渐由明亮的午後,转为昏黄的傍晚。
「什麽时辰了?」李世民忽然问道,声音乾涩。
「回陛下,申时三刻了。」王德连忙回答。
「太子————还没回来?」
李世民问,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尚未有车驾回城的消息。」王德低声道。
李世民的手指在御案上敲击着。
祭拜母后,是应该的,情理之中。
可高明病得那麽重,祭拜完毕,难道不应该立刻返回休养吗?
这都快傍晚了,为何还不见回转?
难道————是在途中出了意外?
病情突然反覆?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坐立难安。
「派人去催问!看看太子车驾到何处了?为何迟迟不归?」
李世民的声音带上了焦躁。
「是,臣这就去。」王德赶紧退下安排。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李世民在殿内踱步,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高明病重,拖延在城外,绝非吉兆。
终於,派去打听的宦官回来了,带回了让李世民更加困惑的消息。
「陛下,李将军派人回报,太子车驾仍在昭陵附近,未曾启程返回。太子妃传话,说太子殿下祭拜之後,哀思过度,精神不济,需在车中静养片刻。且————殿下说,春日城外景致怡人,想稍作停留,看一看————」
「胡闹!」李世民终於忍不住,一掌拍在案上。
「简直是胡闹!他都病成什麽样子了,还有心思看景致?立刻传朕旨意,命太子即刻
回宫,不得延误!」
圣旨以最快的速度送出皇宫,奔向城外。
昭陵,五百步外的警戒线边缘。
一名宦官捧着明黄色的圣旨,在李君羡的陪同下,来到了太子妃苏氏面前。
「太子妃娘娘,陛下有旨,命太子殿下即刻回宫。」
宦官恭敬地说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辆依旧寂静的马车。
苏氏跪接圣旨,神色平静:「臣妾领旨。请回禀陛下,殿下知道了。只是殿下此刻————实在无法亲自接旨,亦不宜移动。待殿下稍有好转,即刻启程回宫。」
宦官面露难色:「这————娘娘,陛下旨意是「即刻」·苏氏抬起眼,目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和一丝哀恳。
「公公也看到了,殿下病体沉重,祭拜母后已耗尽全力,此刻正在昏睡。」
「强行移动,若有个闪失,你我都担待不起。请公公体谅,如实回禀陛下即可。」
宦官看着太子妃那微红的眼眶和坚定的神情,又想到太子可能真的已经————油尽灯枯,心中一软,也不敢真的强行要求太子出来。
他叹了口气,将圣旨交给了苏氏:「既如此,臣便如此回禀陛下。还请娘娘————劝劝殿下,早日回宫才是。」
「有劳公公。」苏氏接过圣旨,紧紧握在手中。
宦官和李君羡退开了。
李君羡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强。
太子妃的态度,马车的寂静,一切都透着古怪。
但他没有确凿证据,更不敢违抗太子妃和可能存在的太子命令。
苏氏拿着圣旨,走回马车旁,背靠着车辕,才能勉强支撑住有些发软的身体。
她的手心,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知道,父皇已经起疑了。
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李逸尘知道陛下可能就要亲自来了,於是和太子妃商量,让车队起程去格物学院。
太子妃苏氏传达了太子的命令。
李君羡已经有了去马车内看一看太子的冲动了,但还是没有敢轻举妄动。
马车立刻转向,朝着与长安城相反的方向驶去。
李逸尘扯下身上过於显眼的太子常服,换上一身普通的青色深衣。
他的脸上看似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内心的焦灼。
陛下的圣旨已经到了城外,这说明宫里的耐心正在耗尽,疑惑正在加深。
他们必须加快速度,必须在皇宫采取进一步行动、甚至可能派人强行查看太子车驾之前,得到手术的结果!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炭火上煎熬。
他不知道格物学院里情况如何。
麻药是否足够?
手术是否顺利?
太子的身体能否承受?
李仁杰他们是否顶住了压力?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翻滚,但他此刻能做的,只有等待,并尽快赶到学院,第一时间掌握情况。
马车在渐浓的暮色中疾驰,奔向那个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地方。
两仪殿。
听到宦官回报「太子无法接旨,仍需静养」的消息,李世民猛地从御案後站了起来。
「无法接旨?不宜移动?」
他重复着这两个词,心中的疑惑和不安达到了顶点。
高明病重,无法亲自接旨,他理解。
可为什麽还不回来?
甚至还要停留在城外?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难道————高明已经病重到无法移动的地步了?
甚至————已经————
李世民不敢再想下去。
但另一种更奇怪的念头却冒了出来:会不会,根本不是因为病重无法移动?而是————
另有隐情?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一个垂死的太子,在城外能有什麽隐情?
可帝王的多疑和敏锐,让他无法忽视这种异常。
「王德,」李世民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冰冷的意味,「你说,太子为何执意留在城外?」
王德吓得跪了下来:「臣————臣不知。或许————或许殿下真的只是哀思过度,体力不支————」
「体力不支,更应该回宫将养!」李世民打断他,在殿内来回疾走,「李君羡有没有说,太子车驾附近,有何异常?太子妃身边,除了宦官宫女,还有何人?」
王德仔细回想了一下李君羡派人回报的细节,小心翼翼道:「李将军说,一切如常。
太子妃娘娘一直守在车旁,只有两名贴身老宦官伺候。」
但不知为何,李世民心中的疑窦非但没有消除,反而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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