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手段 (第2/3页)
陈立看着这女人。
他还没有开口说下一句,江南月已主动问了:「老爷,可要奴家联络买家?」
陈立点头。
江南月心思之玲珑,确实少见。
他还没开口,她已经把他要说的话说了。
「十万匹丝绸。底价五十两一匹。」
五十两一匹。
江南月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这个底价已经相当公道。
江州这些绸缎庄,应该能够接受。
她笃定能卖得更高。
「给奴家三日时间。」
她嫣然一笑:「三日後,奴家在忘忧居设宴,请江州各大绸缎行的掌柜来赴宴。」
陈立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不置可否,又问起江州丝绸市场的情况以及这些绸缎行掌柜的底细。
对市场,江南月很清楚。
丝绸市面上依旧买不到货。
各大绸缎行的柜台基本是空的,偶尔有些零散布匹流出,背後都是行内人私下走的关系,数量极少,没有人敢拿到明面上卖。
需求更不必说……单单是青楼就供不应求。
相邻几个州的香教分坛都曾几次找她拿货,她都以没有为由拒绝了。
如今许多地方的青楼女子,都从丝绸衣裳换成了棉麻之衣。
青楼女子穿棉麻衣接客,这几乎是前所未有之事。
可见市面上的货紧缺到了何种地步。
正说话间,门外脚步声响起,房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丫鬟的声音细声细气地传了进来:「姑娘,衣物送到了。」
江南月起身开门,接过一个漆木托盘。
托盘上整齐叠放着一套男子的盥洗衣物和洗漱用具。
她将托盘放在榻边,转过身来,眼波流转之间已是另一副神色。
陈立皱眉询问:「做什麽?」
江南月红唇微翘:「老爷此番前来,自然要寻一处秘密清净之地落脚。奴家这小居正是合适,巷子清静,没人会来打扰。老爷若不嫌弃,今晚就宿在奴家这闺房里。奴家一定好生服侍老爷。」
「不必。」
陈立站起身。
两个字落下,窗户无风自开,一道人影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江南月站在窗前,望着那道消失在夜雨中的身影。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关上窗户,插好窗闩,拉上帘子。
适才那副娇媚与风情从她脸上褪得一乾二净。
她快步走到屏风背後,从夜行衣内侧摸出一个拇指粗细的竹筒。
竹筒用红蜡封着口,封蜡完好无损。
江南月将竹筒攥在手中,在昏暗的烛光下站了许久。
脸上再无半分适才的万种风情。
只有犹豫。
油灯跳了又跳。
不知何时,她走到矮几前,坐在软榻上,幽幽一声叹息。
方才陈立问她千机盛筵是什麽的时候,她说了谎。
她知道那是什麽。
只是不敢说。
……
三日後傍晚。
忘忧居。
受邀的十三家绸缎行掌柜陆续乘着软轿或马车抵达,在门口递上名帖後被引路的丫鬟笑吟吟地迎进去。
江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丝绸巨贾,今晚一个不落全到齐了。
江南月今日穿了一身绦紫色锦缎长裙,云鬓高挽,只簪一支碧玉步摇。
不施粉黛却自带光华,莲步轻移间裙裾微扬。
琴声清越如山泉,时而婉转时而激荡。
曲罢,满堂喝彩。
献曲结束。
江南月起身,嫣然一笑,向众人盈盈一福。
她没有开口说正事,只是盈盈起身,从丫鬟手中接过一壶温好的花雕,亲自走到第一张紫檀桌前,为一人斟满。
那人连忙起身拱手,江南月示意不必客气,又依次走到下一张桌前斟酒。
斟到第五桌时,一位年迈老者放下筷子,捋着花白胡须笑道:「江大家今日这排场可花了不少心思。十三家行号全请齐了。到底是一桩什麽喜事,说出来让我等也沾沾光?「
江南月斟完最後一杯酒,回到古琴旁。
她没有坐下,扶琴而立,目光扫过堂下,笑意从容:「确有一桩买卖,想与诸位世伯世兄商议。「
「买卖?「
一人哈哈一笑:「江大家这话就见外了!若是要丝绸,差人说一句就行,少量绸缎,我等还是拿得出来的。「
「赵掌柜说得对。「有人也笑着附和:「江大家你要买货,一句话的事,何须如此客气。「
江南月静静听完,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
她端起了自己那杯酒,向众人遥遥一举。
「诸位世伯世兄既然如此爽快,那奴家就直说了。「
她顿了顿,语调不紧不慢,吐字却极清晰,确保大堂中每个角落都听清每一个字。
「奴家不是要买丝绸,而是要卖丝绸。十万匹上等丝绸。诸位若有兴趣,今日便可出价。「
大堂中安静了整整三息。
有人酒杯举在半空,忘了放下。
有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嘴角的弧度还在,眼里的光却已灭了。
最先开头的中年男子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江大家。敢问这十万匹丝绸,可是溧阳陈家那批货?「
江南月的笑容丝毫未变,语气依旧温婉:「诸位世伯世兄,丝绸的货源何处,恕奴家不便透露。但哪家的丝绸都是丝绸,捻的都是江南的蚕、缫的都是江南的水。诸位不必刨根问底,看货色与价格便是。「
有人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江大家,如果这是陈家的货,我等可不敢接。若是其他家的,说句实在话,在座的随便哪位,都能吃下几万匹,不用江大家亲自设宴相请。「
江南月正要说话,有人再度拱手拒绝道:「江大家,今日琴也听了,酒也喝了,只是这桩买卖,孙某实在做不了主,只能先行告辞了。「
江南月站在大堂中央,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但那笑意已从眼底退到了唇角。
她在江州经营多年,有些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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