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0720章 夜访绣坊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0720章 夜访绣坊 (第3/3页)

奖。报纸称之为“沪上善举第一人”。

    然而到了宣统二年秋,风向骤变。

    先是《沪上新报》刊出一则短讯,称“有匿名信举报莫隆与革命党有染”。虽未指名道姓,但明眼人一看便知。紧接着,各大报纸像是约好了似的,开始密集报道莫家产业的负面新闻——什么码头仓库查出违禁物资,什么莫家经营的茶庄以次充好。

    然后是宣统二年十月初七。

    齐啸云找到了那一天的报纸,头版头条用了粗黑的标题:《沪上巨商莫隆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已下大狱》。

    他仔细读那篇报道。文中称在莫家书房搜出“与敌国往来的密信”,信中提到莫隆愿以家产资助敌军,换取日后在沪上的特权云云。报道还提到,是莫府的一名管事向当局举报,那管事“大义灭亲”,将密信交了出来。

    管事。

    齐啸云记起父亲曾说过,莫家有个姓钱的管事,跟了莫隆十几年,极受信任。莫家出事时,正是这名管事出首作证,坐实了莫隆的“通敌”之罪。

    而这个钱管事,在莫家被抄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如果贝贝是被乳娘抱走的,那乳娘会不会也知道些什么?

    齐啸云合上报纸,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报馆楼下传来报童领取晨报的喧哗声。

    他站起身,忽然想起一事,问身旁整理资料的老编辑:“当年莫家出事时,有没有人追查过这个管事的下落?”

    老编辑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想了片刻:“倒是有个记者追过,我记得姓陆,是《申报》的。他写过几篇翻案文章,说莫隆案疑点颇多,还说找到了一名当年在莫家做过粗活的老妈子,那老妈子说莫隆被抓那天,她亲眼看见钱管事往莫隆书房里塞了一包东西。”

    齐啸云精神一振:“后来呢?那记者现在何处?”

    老编辑叹了口气:“后来那姓陆的记者在租界外被人打断了手,差点连命都丢了。打那以后,再没人敢提翻案的事了。至于他现在在哪儿——”他想了想,“好像在闸北开了间小书店,好些年不写文章了。”

    齐啸云将书店的地址记下,谢过老编辑,走出报馆时晨光已洒满了整条四马路。

    他在路边的早点摊买了两个烧饼,边吃边想着接下来的打算。先去找那位姓陆的记者,问清楚当年老妈子的话是否还有旁的线索。然后——然后或许该回家与父亲谈一谈。

    父亲一定知道些什么。

    二十年前莫隆遭难,齐家作为儿女亲家却独善其身,这本身就不合常理。父亲在信中说“莫兄所托”,莫隆究竟托付了什么?

    还有,关于贝贝——

    齐啸云捏着烧饼的手微微收紧。他想起莹莹今早说的话。两人一同用早餐时,莹莹忽然放下筷子,轻声问他:“啸云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占了别人的位置?”

    他当时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胡说什么。”

    “我不是胡说,”莹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你一直在查,也知道你常去云锦绣坊。如果你是觉得婚约的约束让你为难……”

    “莹莹,”他打断她,语气比预想中更严肃,“你自小在齐家长大,母亲把你当半个女儿看待,我也从未觉得你占了谁的位置。只是有些事,该弄清楚的,就得弄清楚。这不光是为了你,也不光是为了那个叫阿贝的姑娘——”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莹莹向来聪明,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齐家的婚约,莫家的冤案,失踪的钱管事,被胁迫的乳娘,还有那个在江南水乡平白无故多出来的双生姐妹——所有这一切,都像是拼图的碎片,散落在二十年的光阴里。

    而他现在要做的事,就是把这些碎片一片片找出来,拼成真相的模样。

    不管真相有多难看。

    齐啸云将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屑,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汽车。

    “少爷,回公馆?”老陈问。

    “去闸北。”

    汽车发动,汇入清晨的车流。远处,外滩的钟楼敲响了七点的钟声,浑厚的钟声穿过晨雾,在沪上的大街小巷里回荡。

    这座城市的又一天开始了。

    而属于齐啸云的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也已经在这晨光中悄然打响。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但有一件事他无比确定——

    他不会让二十年前的冤屈,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烂在故纸堆里。

    因为那个在月色下抱着药包关上绣坊门的姑娘,值得一个真相。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