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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你欠的命,得自己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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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1章 你欠的命,得自己还 (第3/3页)

沉埋二十年、早已被她亲手焚尽的旧日灰烬,被这三个字,猝然点燃。

    寒风卷雪,如刀割面。

    云知夏掌心那三道血痕尚未干透,温热黏腻,像活物在皮肤上爬行。

    “白——鹤——师——父。”

    不是疑问,不是追忆,是钉入骨髓的证词。

    她闭目一瞬——不是退缩,而是封印松动。

    二十年前药王谷山门前那一场焚典大典,火光冲天,香灰如雪。

    她跪在青石阶下,亲手将《脉络正解》手稿投入火盆,纸页蜷曲、字迹熔金,而师父白鹤真人立于高台之上,素袍未染尘,指尖捻着一枚温润石髓,目光扫过她时,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时她以为那是惩戒。

    如今才懂——那是交接。

    程砚秋喉结滚动,残指再次抬起,指甲边缘翻裂,渗出血珠,在她掌心拖出第二行字:

    “他不是被逐……是入‘影’。”

    指尖一顿,血珠坠落,砸在雪地上,绽开一朵细小的黑梅。

    第三行紧随而至,力透皮肉:

    “二十年前,他亲手将第一块石髓,交给了药母影。”

    云知夏猛地睁眼。

    瞳孔深处,冰层崩裂,不是泪,是熔岩奔涌前最后一刻的死寂。

    原来她敬若神明的师父,早就在二十年前就把自己炼成了第一味药引;原来她拼尽半生守护的“正统医道”,从根上就是一具裹着锦绣的尸壳;原来她前世之死,不是偶然陷害——是清理一个……快要窥见鼎底火焰的、不该活着的药师。

    极轻,极冷,唇角只掀半分,却让庙檐铜铃齐声哑鸣。

    风骤停。

    雪悬于半空。

    她转身,取来青瓷小罐,倒出三粒暗褐药丸——断续藤、续骨脂、归元草焙制七日,辅以脉残童腕血为引,专攻枯脉回流。

    她掰开程砚秋紧咬的牙关,药丸滚入喉中。

    指尖微凝真气,自其颈侧寸许处一刺——银针拔出,带出一缕黑血,腥腐如陈年尸油。

    程砚秋呛咳起来,枯指痉挛,却死死攥住她袖角,指腹血痕蹭在玄色织锦上,像一道未干的刑判。

    云知夏俯身,唇近他耳畔,声如刃削寒铁:

    “我不赦你,也不杀你。”

    “你活下来,不是为了被原谅——”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他塌陷的肩胛、断裂的指骨、空荡荡的左袖管,最终落回他浑浊却燃着幽火的双眼:

    “是为了,走下山,站到光里,亲口告诉天下人——”

    “谁在用‘医道’杀人。”

    话音落,风起。

    破庙吱呀轻响,两扇朽木门缓缓合拢,将程砚秋、血书僧、脉残童与墨四十九尽数隔于暗处。

    云知夏独立雪中,未回头。

    忽有微风拂过,脉残童不知何时立于庙阶之上,赤足踩雪,掌心托着一片薄如蝉翼的药心花瓣——淡青泛银,叶脉里似有微光游走。

    他踮脚一扬,花瓣乘风而起,轻盈旋舞,掠过断墙、越过枯槐、飘向京城方向。

    它飞得极慢,却极稳。

    仿佛不是被风吹走,而是自己选择了去路。

    雪愈密。

    远处,城郭轮廓在铅灰色天幕下若隐若现,朱雀大街尽头,太医院琉璃瓦顶泛着冷光,像一只半睁的、蓄满毒液的眼。

    而荒庙百步之外,一座无名野坟旁,新埋三枚青石桩——深埋地下,只露顶端三寸,棱角未磨,石面覆霜。

    无人知晓,它们将在明日破晓时,被掘出、洗净、立于药阁前青石广场中央。

    黑底白字,首碑将刻:

    《误诊录·卷一》

    ——一为太医错断孕妇胎位,致母子双亡。

    风雪呜咽,如泣如诉。

    那三枚青石,在冻土之下,悄然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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