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0326章深夜来电,暗流再涌,深夜时分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0326章深夜来电,暗流再涌,深夜时分 (第3/3页)

有人满意,你永远没办法弥补所有的遗憾。你只能尽力,尽力让活着的人活得更好一些。

    老太太走了,去接孙子放学。

    买家峻站起来,继续走。

    走到小区中间的小广场,几个小孩在玩滑梯,尖叫着,笑着。一个年轻的妈妈坐在旁边看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孩子。

    买家峻站在广场边上看了一会儿。

    小孩的笑声很尖,像针一样扎在耳朵里,但不难受。那种尖是活的,是热的,是有生命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儿子。

    在省城,上初中了。上次见面是一个月前,他回去开会的间隙,抽了半天时间陪儿子吃了顿饭。儿子长高了,变声了,说话瓮声瓮气的,像个半大小子。他说爸爸你什么时候调回来?他说快了。儿子说你又骗我。他说这次没骗你。

    也许这次真的没骗他。

    调回省城的事,如果真的定了,他就能经常见到儿子了。早上送他上学,晚上接他放学,周末陪他踢球。像正常的父亲一样。

    正常。

    这个词,对他来说是奢侈品。

    从小周的事就能看出来,他的生活从来就不正常。一个司机,跟了他两年,竟然是别人安插的眼线。他身边的人,还有多少是可信的?

    他不敢想。

    想多了,什么事都做不成。

    买家峻走出小区,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市委。”

    车子开动了。司机是个中年人,话多,一路上说个不停。说新城的变化,说房价涨了,说安置房盖得好,说政府这次干得漂亮。

    买家峻听着,偶尔嗯一声。

    车子经过云顶阁的时候,他往窗外看了一眼。

    云顶阁的招牌已经拆了,换成了一个什么餐饮公司的牌子。大门紧闭,玻璃上贴着封条。门口停着几辆车,落了一层灰。

    花絮倩已经不在沪杭新城了。听说是去了南方,具体哪里没人知道。她走之前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只有四个字——“谢谢,保重。”

    他回了四个字——“你也保重。”

    然后删了。

    有些人的关系,就该这样。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车子到了市委门口,买家峻付了钱,下车。

    门口站岗的武警向他敬了个礼,他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院子里停着几辆黑色的小轿车,牌照都是省城的。省里来了人。

    买家峻加快脚步,走进大楼。

    电梯门口,碰到了秘书长办公室的小刘。小刘看见他,脸色有点不自然。

    “买家峻,省里来人了,在楼上会议室。”

    “什么人?”

    “省委组织部的。”

    买家峻点了点头,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了,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电梯按键上的数字,一层一层地跳。

    1,2,3,4。

    到了。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站着几个人。有市委的,有省委组织部的,都在等他。

    买家峻走出去,面带微笑。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

    省里来的副部长姓方,五十出头,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他握着买家峻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买家峻,这两年辛苦你了。”

    “应该的。”

    “组织上对你的工作是肯定的。”方副部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调令已经下来了,下周一到省发改委报到。”

    买家峻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省发改委,党组成员,副主任。

    正厅级。

    “谢谢组织信任。”他说。

    方副部长笑了:“不是信任,是你干出来的。”

    会议室里的人都在鼓掌。掌声不大,但整齐,像排练过的。

    买家峻站在掌声里,脸上挂着笑容。

    但他的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他在想小周。

    在想韦伯仁。

    在想解宝华。

    在想常军仁说的那句话——“有些事,知道了未必好。”

    也许吧。

    但他还是要知道。

    知道了,才能往前走。

    不知道,就永远在原地打转。

    散会后,买家峻回到办公室,开始收拾东西。

    书架上摆着几排书,大多是经济类的,还有一些政策文件汇编。他一本一本地拿下来,摞在桌上。

    抽屉里有一些私人用品,一个茶杯,一盒茶叶,一张儿子的照片。他把照片拿起来,看了看,放进了公文包里。

    门被敲响了。

    “进来。”

    进来的是信访办的老张。老张六十了,明年退休,在信访办干了二十年,什么人都见过,什么事都处理过。

    “买家峻,听说你要走了?”老张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

    “下周。”

    “我来看看你。”老张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不打扰你吧?”

    “不打扰。”买家峻放下手里的书,坐到老张对面。

    老张喝了一口茶,咂了咂嘴。

    “买家峻,你在新城的这两年,我服你。”

    “老张,你客气了。”

    “不是客气。”老张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他,“我在信访办干了二十年,见过六任书记。你是第一个敢跟老百姓说真话的。你说安置房的事,你负责,你兜底。你兜了吗?你兜了。”

    买家峻没说话。

    “那些上访的老百姓,现在不来了。为什么?因为问题解决了。”老张站起来,“买家峻,你走得好。你走了,说明这里的问题真的解决了。你要是走不了,说明问题还在。”

    买家峻也站起来,伸出手。

    “老张,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替老百姓说话。”

    老张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买家峻,你也是老百姓。”

    说完,老张走了。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里,看着老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对面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远处工地上的塔吊还在转,一圈一圈的,像钟表的指针。

    他转过身,继续收拾东西。

    书,文件,茶杯,茶叶,照片。

    一个纸箱,装满了。

    他抱起纸箱,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

    墙上挂着一幅字,是上一任留下的——“为人民服务”。

    字写得不怎么样,但意思对。

    买家峻关上门,走了。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