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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池谪龙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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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池谪龙录》 (第1/3页)

    第一章三冬遇足

    大业十二年冬,洛阳纸贵。

    城南墨池巷深处,裴谪推开积尘三寸的木门时,瓦檐坠下的冰凌正砸在青石板上,碎玉声惊醒了一巷寒鸦。他怀中裹着七卷“玉轴文章”,那是用三冬光阴、典当祖宅最后半亩桑田换来的——当朝宰辅宇文述亲笔批注的《贞观政要》秘本。

    “裴兄来迟了。”暗处传来苍老笑声。

    金线绣云纹的帘幔后,坐着的并非书肆掌柜,而是个鹤发童颜的道人。道人名唤青阳子,乃终南山金坛宗第七代掌脉。他指尖轻叩案上黄玉匣,匣中《金坛秘诀》三十六字真言若隐若现——相传得此秘者,可百战不孤,纵横朝野。

    “三年之约已至。”裴谪将七卷玉轴推至案前,袖口磨出的棉絮在烛光中飘如细雪,“晚辈已通读三千典籍,临摹七百法帖,如今可能换先生一句真言?”

    青阳子不答,只将黄玉匣转了个向。匣盖映出裴谪面容:二十四岁,眉宇间尚存江南裴氏最后一丝清贵气,但眼底已有了寒门士子特有的、如困兽般的焦灼。

    “你可知这金坛秘诀,”道人忽问,“为何百年来无人练成?”

    “因需‘三破三立’。”裴谪背诵书中前言,“破家学、破师承、破本心;立孤勇、立奇谋、立无常。”

    “错。”青阳子拂袖起身,墙边一整架《史记》应声而倒,竹简哗啦散作满地,“那都是骗天下聪明人的幌子。”

    他弯腰拾起半片残简,简上恰是司马迁遭宫刑那段。烛火在道人眼中跳动:“真正的秘诀只有四字——步步踏陈迹。”

    裴谪怔住。窗外风雪骤急。

    第二章团团如磨牛

    腊月廿三,祭灶夜。

    裴谪坐在当掉的祖宅门槛上,看最后一件家当——母亲遗下的翡翠簪子,在当铺伙计手中掂了又掂。他怀中揣着青阳子给的“考题”:用金坛秘诀之法,三日之内,让洛阳西市那家濒临关张的“松墨斋”,日进百金。

    秘诀的第一页这般写:

    团团如磨牛,周行复始始。

    莫觅新途苦,陈迹有真知。

    意思是让他像推磨的老牛,沿着前人脚印走,一步不得偏差。裴谪苦笑,这算什么秘诀?若沿陈迹便能成功,天下何来败者?

    但他仍去了西市。

    松墨斋掌柜姓苏,是个屡试不第的老秀才,铺中积压着十年前无人问津的“凤尾墨”。裴谪在铺前观察三日,发现每日午时,必有个跛脚书生来讨水喝,顺便蹭半块墨锭——那是苏掌柜的同乡,因战乱流落至此。

    第四日清晨,裴谪做了三件事:

    其一,他典当簪子所得的三两银子,全数买了城南烂竹寺和尚们抄经剩的残纸。纸色昏黄,边缘虫蛀,但纸质柔韧,是前朝“澄心堂”遗法所制。

    其二,他求苏掌柜取出库中“凤尾墨”,按《墨经》古法重制:以腊月梅花雪水化胶,掺入终南山采来的老松烟,捶打九百下,阴干七日。

    其三,他让那跛脚书生在每张残纸背面,用新墨抄写《孙子兵法》中关于“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段落。书生字极丑,但歪斜中自有一股困兽挣扎的力道。

    腊月廿九,除夕前夜。

    裴谪在松墨斋门前挂出布幡:“绝境墨宝——唯败军之将、落第举子、破落户可购,每人限一方。”

    未时三刻,第一辆华盖马车停在铺前。

    车中下来的,竟是左武卫大将军贺若弼的庶子贺若愁。此人三征高句丽皆溃败,上月刚被削职闲居。他盯着幡上“败军之将”四字,伫立良久,忽然掷出十两黄金:“给我十方!要那抄了‘投之亡地然后存’的!”

    消息如野火燎原。

    那日下午,十七个“失意人”挤满松墨斋。有被逐出家门的世家子,有被正室打压的妾室,有考场晕厥的老童生。他们抢购的不是墨,是残纸上那些歪斜字句——仿佛那些失败者的笔迹,能替自己未流的泪找到出处。

    日暮盘点,入账一百零三两。

    苏掌柜捧银子的手在抖:“裴、裴公子,这究竟是……”

    “陈迹。”裴谪望着漫天飘起的炊烟,轻声道,“《洛阳伽蓝记》载,北魏时,败军之将常购‘晦气墨’焚之以祛霉运;《唐代轶闻》说,柳宗元被贬柳州,曾用残纸抄《离骚》赠同病者——我不过将两种旧俗并作一处。”

    他忽然明白青阳子所谓“踏陈迹”的真意:所谓新路,从来只是旧痕的重叠。就像磨道里的牛,以为自己走的是新圈,蹄下却压着千年以来无数牛的脚印。

    但有一事蹊跷。

    打烊前,最后一位客人是戴帷帽的女子。她不要墨,只要裴谪腰间那枚玉佩——裴氏祖传的“双鲤环佩”。女子声音透过轻纱传来:“公子这局做得妙,但‘金坛秘诀’的真正用法,您只窥得皮毛。”

    言罢留下一封烫金帖:

    “上元夜,芙蓉池画舫,有人要见你。”

    帖角印着小小的、却是裴谪这三日暗中追查的图腾——

    三足金乌衔玉轴。

    第三章芙蓉夜宴

    上元夜,洛阳无宵禁。

    裴谪按帖寻至芙蓉池时,百艘画舫已点亮琉璃灯,照得冰面如白昼。他要赴约的那艘却极朴素,乌篷船身,舱内只坐两人。

    主位是个穿月白襕袍的青年,约莫三十,正在煮茶。手法是失传已久的“陆羽七沸法”,每一沸都掐准《茶经》所载的时辰。旁坐的正是那戴帷帽的女子,此刻已摘去纱帽,露出一张让裴谪心中剧震的脸——

    竟是大业天子杨广身边,最神秘的女官谢道韫。传说她本是前朝谢安后人,因家族卷入“江南案”没入宫中,却凭过目不忘之能,执掌皇史宬秘档。

    “裴公子请坐。”青年推来一盏茶,汤色澄碧如春水,“在下宇文恺。”

    裴谪手中杯盏微倾。宇文恺——当朝工部尚书,主持营造东都洛阳、开凿大运河的天下第一匠作大师。但去年因“龙舟案”遭贬黜,传闻已病故于流放途中。

    “很意外?”宇文恺笑了,眼角细纹里透着久经风霜的淡然,“我没死,陛下也没真想杀我。那场戏,是演给朝中某些人看的。”

    谢道韫接话:“裴公子可知,你当掉的七卷玉轴,最初是谁批注的?”

    不待回答,她从袖中取出半页残纸。纸上是与玉轴批注一模一样的字迹,但末尾多了行小楷:“赠恺弟研读,兄宇文述谨赠。大业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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