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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池谪龙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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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池谪龙录》 (第2/3页)

年腊月。”

    裴谪脑中嗡鸣。

    原来三年前,青阳子给他的“考题”本身,就是一张大网的第一根丝线。宇文述与宇文恺是堂兄弟,但朝野皆知二人因运河工程反目。如今看来……

    “我们堂兄弟从未失和。”宇文恺啜了口茶,“所谓反目,是为暗中推进一项先帝遗命——重修秦始皇的‘天下暗道图’。”

    烛火噼啪一跳。

    “始皇一统天下后,”谢道韫低声说,“命徐福、卢生等方士,借求仙之名,实则测绘九州山川秘道。图成之日,藏于骊山地宫深处。楚霸王烧阿房宫时,此图被阴阳家传人抢出,一分为三:玉轴文记天下关隘水道,金坛诀载奇门机关术,磨牛图绘地脉暗道。”

    她每说一词,宇文恺便摆出一物:

    先是裴谌当掉的七卷玉轴,再是青阳子那本《金坛秘诀》,最后是一卷褪色帛画——画上果真是一头牛,在层层叠叠的圆形磨道中行走,细看那磨道,竟是九州地形简图。

    “三物分散百年,今日终于聚首。”宇文恺直视裴谪,“我们需要一个‘局外人’,用金坛秘诀之法,解开最后一道谜。”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裴寂之孙。”谢道韫一字一顿。

    裴谪如遭雷击。裴寂——他的祖父,大隋开国元勋,官至尚书左仆射。但裴谪记忆中的祖父,只是个因“结党营私”被赐白绫的老人,死前烧光了所有藏书。

    “你祖父烧的不是书,”宇文恺叹息,“是朝中某些人想找的东西。他临终前,将破解磨牛图的关键,藏进了裴氏家传的‘双鲤环佩’中。”

    裴谪下意识摸向腰间——玉佩早已给了那神秘女子。

    谢道韫取出玉佩,在烛火上缓缓烘烤。玉质渐透,内中浮现极细微的金丝纹路,竟是一幅微缩星图。星图角落,有蝇头小楷:

    “骊山北构西折,地宫之门在磨脐。”

    “磨脐……”裴谪猛然抬头,“磨盘中心的轴眼!那磨牛图的圆心是——”

    “洛阳。”宇文恺展开帛画。

    在层层地貌圆环的正中心,一点朱砂红如血渍,恰标注着:紫微城,明堂殿,天子御座之下。

    舱外忽然传来破冰声。

    宇文恺脸色骤变:“他们来了。裴公子,拿好这三物,从船尾暗门走。记住金坛秘诀最后一页的话——”

    裴谪怀中已被塞进玉轴、秘诀与帛画。谢道韫推他入暗舱时,急促道:“若你祖父在天有灵,定会告诉你:所谓步步踏陈迹,踏的不是成败之路,而是良知之痕。”

    暗门闭合前,裴谪最后瞥见:十数艘官船围拢而来,为首者高举火把,袍角绣的正是三足金乌衔玉轴的图腾。

    而宇文恺端坐案前,慢条斯理地,饮尽了最后一盏茶。

    第四章地宫之门

    暗舱水道直通城南废渠。

    裴谪爬出污水时,怀中物事用油布裹得严实,但那份帛画的一角,被水渍晕开了——磨牛图的圆心位置,竟浮出第二层隐纹:那不是洛阳,而是洛阳正下方三百尺。

    他忽然想起祖父生前醉后常吟的怪诗:

    团团磨牛走千年,

    谁见地底别有天?

    若道陈迹皆旧路,

    如何禹迹成桑田?

    当时只当是老人呓语,如今细思,每句皆暗合今夜所见。莫非祖父早知这一切?

    裴谪不敢回墨池巷,转而投奔城西的烂竹寺。住持慧明是旧识,早年曾受裴寂施粥之恩。老僧见他狼狈,不问缘由,只领他入藏经阁地下密室。

    “令祖当年在此寄存一物。”慧明从佛龛后取出铁匣。

    匣中无珍宝,只有封泛黄信笺。祖父字迹苍劲如刀:

    吾孙谪览:

    若你见此信,说明宇文兄弟已找上你。莫惊,此乃老夫与宇文述二十年前共设之局。

    天下暗道图确存,但始皇所绘非为后世帝王,而是为“大灾之日”——或天崩,或地裂,或人祸倾国之日,为华夏留一条文明薪火之路。

    然此图若落野心家之手,即成祸乱之源。故老夫与宇文述商定:将图分藏三处,并设三重谜题。玉轴、金坛诀、磨牛图聚首,仅得入门之钥;真正地宫之门,需“三破三立”之心方能开启。

    所谓“破家学”,是要你舍裴氏累世荣光,以寒士眼观世情;

    “破师承”,是要你不囿任何一家之言,融汇古今;

    “破本心”最险——需你在生死绝境中,仍选天下公义,而非一己之私。

    若至此关,你当自问:步步踏陈迹,踏的究竟是谁之迹?是秦皇汉武的野心,是宇文家族的谋算,还是千百年来,那些在绝境中为苍生点灯的微光之迹?

    地宫之门不在明堂殿下,而在——

    信至此戛然,余下半截被火烧去,边缘焦痕犹新。

    慧明合十:“令祖写完此信当夜,宫中就来人‘请’他入宫。这半截,是老夫从火盆中抢出的。”

    裴谪捏着残信,浑身发冷。原来自己这三年,不,是自祖父死后的整个人生,都走在他人铺设的“陈迹”中。甚至连今夜宇文恺的“托付”,也可能仍是棋局的一步。

    但他已无退路。

    藏经阁外传来犬吠与马蹄声。追兵至。

    裴谪将铁匣推还慧明,深深一揖:“若晚辈未能归来,请大师将此信传于——”

    “传于天下人。”慧明接口,眼中悲悯如古井,“你祖父当年也这般说。”

    裴谪从密道离开时,怀中三物沉甸甸压着心口。他忽然懂了青阳子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团团如磨牛,是宿命。

    步步踏陈迹,是选择。

    而所有前人的足迹重叠之处,就是此刻——他必须独自决定的,下一步。

    第五章磨脐

    裴谪没有去紫微城。

    他沿着洛水向南,在天津桥畔雇了艘小舟,直下洛口。船夫是个哑巴老叟,见裴谪在舟中展开帛画,忽然“啊啊”比划,指向东南方向。

    那是偃师地界,有座荒废的“周王庙”。裴谪心念电转:周王庙供奉的是周武王,而史载武王伐纣后,曾在洛阳附近建“地中”测影台,以定天下中心。

    莫非……

    子时,裴谪潜入破庙。神像坍塌,唯剩基座上一幅斑驳的《武王会盟图》。图中八百诸侯朝拜,武王所立之处,恰是洛水与伊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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