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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镜墨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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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镜墨魂》 (第3/3页)

,仿佛百年前已题于此。

    “噗——”守拙喷出一口鲜血,点点洒落青石。血珠触及石面,竟渗成朵朵紫荆花纹。

    第四章归字真谛

    第四日晨,澹台澈如约而至。入园时雾散天青,朝阳初升,古槐下露珠莹莹。守拙已换净衣,正以布巾擦拭石砚,神色平静如常。

    “先生,三日之期已到,不知……”

    守拙不答,返身入屋取出木匣,递还澹台澈:“请观之。”

    澹台澈启匣展卷,目光触及左侧题字时,浑身剧震。他踉跄退后两步,捧卷细观,指尖拂过墨迹,又举卷对着天光反复查验,良久,仰天叹道:“天衣无缝……浑然天成!这笔意、这墨色、这气韵,与先曾祖如出一脉,不,是更添造化之功!”忽又蹙眉,“然则……晚生愚钝,观此七字,似有未尽之意?”

    守拙微微一笑,拾起地上一截枯枝,在沙土地上写下八字:

    “西岳峥嵘何壮哉——此是令曾祖句。”

    又以枝划一箭头,续书:

    “云海苍茫我归来——此是老朽所补下联。”

    澹台澈喃喃念诵数遍,眸中渐有光华凝聚:“西岳对云海,峥嵘对苍茫,何壮哉对我归来……不对!‘归来’二字,非仅对联,更是点题!”他猛然抬头,“先生是以此七字,应和《归字谣》之‘归’?”

    守拙颔首,缓步至槐下,抚树干皴裂纹理,道:“这三十八载,老朽日诵‘归’字,常思归向何处。是归隐林泉?归老田园?抑或归真返朴?直至见了令曾祖遗卷,方知都不是。”

    他转身,目视东方初升旭日:“澹台明镜先生绘华山,是将其魂摄入画中;我补题句,是将我魂融入字中。然画终是画,字终是字,纵能以虚御实、神游物外,终究还是在‘技’上打转。三日悟道,一朝得解:真正的‘归’,是归于无我。”

    “无我?”

    “正是。”守拙袖手而立,晨风拂动衣袂,“笔不必在手,墨不必在砚,心不必在身。以天地为纸,以山河为墨,以四时运行为笔势,以众生悲欢为点画。到此境地,何须分虚笔实笔?何须辨澹台字莫家字?华山自在,云海自在,我书‘归来’,非我魂归来,是请这画中云山,归入大化流行之中。”

    语声方落,古槐无风自动。千万新叶簌簌作响,如听妙谛。

    澹台澈怔立当场,怀中画卷似有微温。他低头再看那七字,忽觉“我归来”三字墨色深处,隐隐有光华流转,仿佛云海那端的旭日,正从字里行间缓缓升起。

    “晚生……懂了。”澹台澈深揖及地,“先曾祖遗愿已了,此卷当归先生所有。”

    守拙却摇首:“此卷自有归宿。请足下携归洛阳,悬于澹台宗祠。每年重阳,若有霞光映照‘归来’二字,便是老朽与明镜先生,隔空对酌之时。”

    澹台澈不再多言,三拜而别。出园门时回望,但见老者立于古槐下,身形渐与虬枝苍干融为一体,竟分不清孰人孰树。

    尾声

    丙午年惊蛰后三日,有牧童见紫荆园内金光冲霄,持续一炷香乃散。村老往观,但见古槐树干上,凭空浮现七个大字,深入木质三分:

    “云海苍茫我归来”

    字迹与《华岳云海图》题字如出一手。下有朱文小印“守拙”,旁镌八字:“虚笔实境,皆归大化。”

    莫守拙自此不知所终。东厢老屋内,仅余石砚一方,陶盂一只,及素宣三叠。最上一张墨迹未干,录《归字谣》全篇,惟末句稍改:

    “归。安步中原笑雨雷。常挥墨,山河乃良师。”

    村人感其异,于古槐下立石为碑,刻“墨魂归处”四字。此后每至晨昏,常有墨香自槐荫飘出,遇雨不散。有缘者偶于雾中见一靑袍老者,凌虚挥毫,近之则杳。传言云:此乃守拙先生以山河为纸,续写那部永远也写不完的、名为“天地”的字帖。

    而华河依旧东流,云镜依旧倒映天光。只是村塾童子皆能诵一谣:

    “归去来,墨魂踏云霓。虚笔写尽山河趣,实相原来皆梦迹。且看紫荆岁岁花,开在春风里。”

    后记:文中融凌虚御笔之奇、归字谣之玄、补画题之险,以文言为体,小说为用,虚实相生,终归于“无我”之境。守拙之悟,非在技进乎道,而在道化于自然;澹台之卷,非为完璧归赵,而为精神传承。云镜村一场,如露如电,惟槐下墨香,证此一段文字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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